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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故事:河间奇遇

入宫第一年的春天,裴夏昭在上林苑的桃林里种了一棵树。

那是一棵小桃树苗,是她从河间带来的。离家入宫那天,她从老宅后院那棵百年桃树上折了一根枝条,插在灵泉水中养了一路,到长安时已经生了根。她一直没舍得种,等到春天来了,才在上林苑选了一块向阳的好地,亲手把它种了下去。

刘彻站在一旁,看着她蹲在地上挖坑、栽苗、培土、浇水,忙得不亦乐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一棵桃树苗,也值得你这么认真?”他问。

裴夏昭拍掉手上的泥,站起身,看着自己刚种下的小桃树,满意地点点头:“陛下,这可不是普通的桃树。这是臣妾从娘家带来的,是臣妾小时候爬过的树的孩子。”

刘彻挑眉:“你爬树?”

裴夏昭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讪讪地笑道:“就……爬过一两次。”

刘彻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想象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少女小时候像只小猴子一样爬树的画面,觉得那画面一定很可爱。

“等它长大了,结了桃子,臣妾摘给陛下吃。”裴夏昭指着小桃树,认真地许下承诺。

刘彻看了看那棵才到他腰高的小树苗,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女,笑着说:“那朕可要好好活着,等到它结果。”

裴夏昭心中一酸,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和一丝认真:“陛下当然要好好活着。不止等到这棵树结果,还要等到它长成参天大树,等到它的孩子也结果,等到它的孩子的孩子也结果。”

刘彻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心中一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但那抹温柔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桃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裴夏昭浇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会长大的。

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

春去秋来,转眼间裴夏昭入宫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卫子夫的身体在裴夏昭的灵泉水调理下完全康复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连太医都觉得不可思议。太子刘据在朝堂上的表现也越来越稳重大方,刘彻对这个儿子的满意度与日俱增。裴承在郎官任上表现出色,被擢升为郎中,官职不大,但能接触到更多朝政事务,对裴家来说是一大进步。裴嵩在期门军中更是如鱼得水,骑射功夫出众,屡次在上林苑的围猎中拔得头筹,连刘彻都夸了他几句。

而裴夏昭自己,也从初入宫时的青涩少女,渐渐成长为一个在后宫站稳了脚跟的月美人。她不是最得宠的——事实上刘彻对她的“宠”从来就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后宫鸡飞狗跳的宠,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润物无声的陪伴。他去她那里的次数不是最多的,但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别人侍寝,天亮就离开;他留在月华殿,有时连早朝都差点迟到。

后宫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各有所思。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以为然,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月美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不是谁动得了的。

这一日,裴夏昭正在月华殿里给小桃树写信——是的,她每个月都会给上林苑那棵小桃树写一封信,让看管园林的宫人念给它听。小莲觉得自家小姐这行为有点傻,但裴夏昭乐此不疲。

“小桃树,你上个月长高了多少?有没有被虫子咬?我给你画的护身符贴上去了吗……”裴夏昭趴在案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嘴角弯弯的。

“月美人。”苏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请您去宣室殿,说有要事相商。”

裴夏昭放下笔,整了整衣裳,带着小莲小月往宣室殿走去。一路上她心里嘀咕,什么事这么郑重?还要“要事相商”?

宣室殿里,刘彻正在看一份奏章,眉头微皱,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来了?坐。”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裴夏昭乖乖坐下,等着他开口。

刘彻将手中的奏章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裴夏昭接过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微微一沉。

奏章是一位御史大夫所上,内容是关于后宫子嗣的问题。大意是说陛下春秋已高,后宫多年未有子嗣诞生,恳请陛下广纳妃嫔,以延续皇嗣。

换句话说,有人觉得刘彻老了,后宫生不出孩子了,建议他多纳几个年轻女子进来,试试能不能再生个皇子。

裴夏昭看完奏章,沉默了片刻,将奏章放回案上。

“陛下怎么看?”她问。

刘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淡淡:“朕懒得理他。”

裴夏昭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是刘彻的风格。对这种事,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他在位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御史大夫的上书,在他眼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不过。”刘彻话锋一转,偏头看着她,“朕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想?”

裴夏昭眨了眨眼:“臣妾怎么想重要吗?”

“重要。”刘彻说得干脆利落。

裴夏昭心中一暖,认真地想了想,说:“臣妾觉得,这位御史大夫说得不算全错,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哪一点?”

“陛下的意愿。”裴夏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纳不纳妃嫔,要不要子嗣,是陛下自己的事。臣子可以进谏,但不能替陛下做决定。陛下是天子,不是谁都能指手画脚的。”

刘彻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丫头说话总是能说到他心坎上。她不谄媚,不迎合,而是用一种很真诚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支持。

“你说得对。”刘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还有一点他也忽略了。”

“什么?”

刘彻低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温柔:“你怎么知道后宫多年未有子嗣?也许是时候未到呢。”

裴夏昭的脸腾地红了。

她明白他在暗示什么。入宫一年,她一直没有怀孕。不是因为身体有问题——她自己的身体她清楚得很,灵泉水滋养了十五年,她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好。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怀上,她心里隐约有数。

但她不着急。她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而且说实话,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她想先好好享受和刘彻两个人的时光,等到时机成熟了,孩子自然会来。

“陛下。”她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您……您想得也太远了。”

刘彻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和躲闪的目光,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宣室殿中回荡,惊起了殿外檐角上停着的几只麻雀。

苏公公站在殿外,听到陛下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咧开了嘴。陛下这一年笑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这位月美人,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入宫第一年,裴夏昭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卫子夫自不必说,两人已经亲如母女。卫子夫没有女儿,裴夏昭没有母亲,两个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各自缺失的那部分情感,相处起来格外融洽。裴夏昭每天早晨去椒房殿请安,都会陪卫子夫坐一会儿,有时聊聊天,有时一起做针线,有时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卫子夫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夏昭,你就像本宫的女儿一样。”裴夏昭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鼻子发酸,因为她前世没有母亲,今生虽然有了母亲,但入宫后就很少能见到。卫子夫的关爱,填补了她心里那个小小的空缺。

太子刘据对裴夏昭也一直保持着客气而真诚的态度。他不是那种会刻意讨好父皇宠妃的人,但他也不是那种会故作清高、刻意疏远的人。他和裴夏昭的相处很自然——见了面客客气气地问候,逢年过节互赠礼物,偶尔在宫宴上聊几句,都保持在恰到好处的距离。

裴夏昭心里清楚,刘据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他宽厚、仁善、有礼,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善意。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宽厚和仁善,他才会在后来被奸臣所害。她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善良的太子,不让他走上历史上那条不归路。

除了卫子夫和刘据,裴夏昭在宫里还交了一个朋友——一位叫张嫣的才人。张嫣比她大三岁,是太常张叔的孙女,知书达礼,性情温和,弹得一手好琴。两人是在一次宫宴上认识的,张嫣弹了一首《凤求凰》,裴夏昭听得入了迷,宴后主动找她说话,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张嫣不是那种会争宠的人,她对后宫的生活看得很淡,每日读书弹琴,种花养草,自得其乐。裴夏昭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因为在她面前不用端着,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嫣姐姐,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有一天下午,两人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喝茶,裴夏昭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张嫣端着茶杯,想了想,认真地说:“为了让自己开心,也让身边的人开心。”

裴夏昭一怔,随即笑了:“你说得好简单。”

“活着本来就不复杂。”张嫣微微一笑,“是人把它想复杂了。”

裴夏昭看着张嫣温和的眉眼,心中忽然很羡慕她。不是羡慕她的身份或才情,而是羡慕她那种淡然从容的心态。在这深宫里,能活得这么通透的人,真的不多。

入宫一年,裴夏昭给家里写了很多封信。

裴承的回信总是很长,事无巨细地汇报家里的一切——母亲的腰疼好了,父亲的田庄丰收了,裴昕在太学又闯了什么祸,裴嵩在期门军里又得了什么奖赏。他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看得出来是一笔一划用心写的。

裴嵩从来不回信。但每次裴承来信,末尾都会加上一句“嵩弟问妹妹好”或者“嵩弟让妹妹注意身体”。裴夏昭知道,那是二哥让大哥加上的。裴嵩那个人,嘴上不会说好听的,心里比谁都惦记家人。

裴昕偶尔会写一封短短的信,歪歪扭扭地写着他太学里的事,什么“姐姐我今天背了三篇诗经”“姐姐我今天被先生罚站了因为和同桌打闹”“姐姐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每次收到裴昕的信,裴夏昭都会看好几遍,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一日,裴夏昭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不是裴承写的,而是她母亲亲手写的。

母亲的笔迹她认得,娟秀工整,和她自己的字有几分相似。信中写道:

“吾儿夏昭,见字如面。你在宫中一切可好?娘亲每每想起你,夜不能寐。你从小就是最有主意的孩子,娘亲不担心你,但也想你。你大哥说你一切都好,陛下待你极好,娘亲就放心了。小昕吵着要见你,说太学的饭不好吃,想吃你做的汤圆。你二哥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但每次你大哥给你写信,他都在旁边站着看,看完才走。你父亲身体还好,就是你不在家,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娘亲没有什么别的话,只愿你平安喜乐,此生无忧。”

裴夏昭看完信,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竹简上。

她想家了。

虽然她在宫里有刘彻的宠爱,有卫子夫的疼爱,有张嫣的友情,有丫鬟们的陪伴。但家就是家,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她想念母亲做的桂花糕,想念父亲书房里淡淡的墨香,想念大哥爽朗的笑声,想念二哥沉默的陪伴,想念小弟叽叽喳喳的吵闹。

裴夏昭擦了擦眼泪,铺开一张新的竹简,提笔给母亲回信。她写了很长很长,写了她在宫里的生活,写了陛下的好,写了她种的那棵小桃树,写了她交的新朋友张嫣。她写了很多开心的事,没有写任何不开心的事——因为不想让母亲担心。

写到最后,她顿了顿,加上了一句:“娘亲,女儿一切都好,请娘亲不要挂念。等女儿有机会出宫,一定回去看您。”

她没有说的是,她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宫妃出宫,谈何容易?但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必要的。

裴夏昭放下笔,将竹简卷好,交给小月送出宫去。然后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长安城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她拼尽全力融入的世界,这个有她爱的和爱她的人的世界,她一定要好好地待下去。

入宫一年后,裴夏昭终于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她请刘彻准许她在上林苑建一个小药圃。

“你要种药?”刘彻有些意外,他知道她会骑马、会做饭、会写字、会插花,但不知道她还会种药。

裴夏昭点点头,搬出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臣妾在河间时,跟一个游方郎中学过一些药理,认得一些草药。臣妾想在上林苑种一些常用的药材,既可以自己用,也可以给宫里添一份药材来源。反正上林苑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刘彻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便应允了。他甚至还让人从太医院拨了几个懂药材的小太监去帮忙。

裴夏昭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当然不是为了种普通的药材——她有灵泉空间,空间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灵药,但她不能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用,那样会引起怀疑。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灵泉水滋养过的药材“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这个世界。

小药圃很快建好了,就在裴夏昭那棵小桃树的旁边。她种了几味常见的药材——枸杞、菊花、金银花、当归、黄芪。当然,这些药材的种子都经过灵泉水的浸泡,长出来的植株会比普通的药材更加茁壮,药效也更好。

“小姐,您真的懂药理啊?”小莲一边帮忙浇水,一边好奇地问。

裴夏昭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刚冒芽的枸杞苗培土,头也不抬地说:“懂一点点。”

她没有说的是,她懂的“一点点”,足以让她成为这个时代最好的大夫。毕竟,她前世是历史学霸,涉猎极广,中医基础理论是她考研时的选修课。加上灵泉空间的加持,她的“医术”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绝对够用。

至少,调理刘彻和卫子夫的身体,绰绰有余。

小药圃种下后,裴夏昭每天都要去看一看。她给每株药材都取了名字——枸杞叫“小红”,菊花叫“小黄”,金银花叫“小双”,当归叫“小归”,黄芪叫“小芪”。小莲和小月每次听到她喊这些名字都觉得好笑,但笑完之后又觉得小姐好可爱。

刘彻有一次陪她去药圃,听到她蹲在地上对着一株枸杞苗说“小红你要好好长大哦”,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对苏公公说:“朕的月美人,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苏公公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回陛下,月美人这是心地纯善,对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刘彻看了苏公公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走回去蹲在裴夏昭身边,陪她一起看那些刚冒芽的小苗。

“这棵叫小红,那棵叫小黄,那棵叫小双……”裴夏昭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

刘彻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起名字的水平,还不如朕三岁的时候。”

裴夏昭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那陛下给起一个?”

刘彻看了看那丛金银花,一株上开着一金一银两种颜色的花,想了想,说:“叫‘双色’如何?”

裴夏昭眼睛一亮:“双色!好听!比臣妾起的小双好听多了!”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真诚崇拜的表情,心情好得不行,随口又给其他几株药材也起了名字。枸杞叫“朱丹”,菊花叫“金英”,当归叫“思归”,黄芪叫“百本”。每一个名字都既有文采又有寓意,裴夏昭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汉武帝,起名字都这么有水平。

从那天起,小药圃里的每株药材都有了正式的名字,但裴夏昭私底下还是会叫它们小红小黄小双小归小芪。刘彻知道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入宫一年半,裴夏昭第一次见到匈奴使者。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匈奴派使者来长安朝贡,刘彻在宣室殿设宴款待。裴夏昭作为月美人,本不需要出席,但刘彻特意让她来了。

“坐在朕身边,不用说话。”刘彻在宴前嘱咐她。

裴夏昭点点头,换了一身得体的宫装,安安静静地坐在刘彻身边,当一个漂亮的摆设。

匈奴使者是个粗犷的中年男人,留着浓密的胡须,穿着一身胡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殿中的一切。他的眼神在经过裴夏昭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裴夏昭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刘彻也注意到了那使者的目光,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挡住了使者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裴夏昭看到了。她心中一暖,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匈奴使者献上了贡品——几十匹骏马、数百张皮毛,以及一些西域的奇珍异宝。刘彻照例给予了丰厚的回赐,双方客客气气地完成了这次朝贡。

宴会结束后,刘彻带着裴夏昭回到宣室殿,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陛下?”裴夏昭给他倒了一杯茶。

刘彻接过茶,喝了一口,冷哼一声:“那匈奴使者,看你的眼神让朕不舒服。”

裴夏昭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捏肩:“陛下,臣妾是您的月美人,别人看看又怎么了?又不能少一块肉。”

“朕不喜欢。”刘彻的声音闷闷的,像个护食的孩子。

裴夏昭忍不住笑出了声,弯腰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柔声说:“那陛下以后不让他们看就是。臣妾只给陛下一个人看。”

刘彻偏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心中的那点不悦渐渐消散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你说得对,朕不让他们看就是。”

裴夏昭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直起身继续给他捏肩。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又是平静而美好的一天。

入宫第一年秋天,裴夏昭做了一件让整个后宫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在中秋节那天,亲手做了一百个月饼,分发给后宫的每一位妃嫔、每一位宫女、每一位太监。

月饼在这个时代还不常见,裴夏昭做的月饼是前世记忆中的广式月饼——皮薄馅大,花纹精美,有莲蓉、豆沙、五仁、芝麻四种口味。她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带着小莲小月和月华殿的几个小太监,和面、调馅、压模、烘烤,忙得脚不沾地。

一百个月饼,分装成十份,每份十个,分别送往椒房殿、太子宫、各妃嫔的宫殿、各宫人的住所,甚至连御膳房和太医院都各送了一份。

整个后宫都轰动了。

不是因为月饼有多好吃——虽然确实很好吃。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后宫的妃嫔们,要么争宠,要么斗法,要么独善其身,没有谁会想到给宫女太监们送节礼。

裴夏昭想的不多。她只是觉得,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那些宫女太监们背井离乡在宫里当差,一定很想家。她不能让他们回家,但可以让他们在中秋节吃上一块甜甜的月饼,感受到一点点温暖。

就是这么简单。

卫子夫收到月饼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

太子刘据收到月饼时收到月饼时,对身边的侍从说:“月夫人是个有心人。”

后宫各妃嫔收到月饼时的反应不一。有人感动,有人不屑,有人觉得她在收买人心,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而那些宫女太监们,收到月饼时,很多人哭了。

他们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记得他们也会过节,也会想家。月美人记得。月美人亲手做的月饼,有莲蓉的、豆沙的、五仁的、芝麻的,每一块都用心做了花纹,每一块都是满满的心意。

“月美人真是个好人。”一个在宫里当了二十年差的老太监咬了一口月饼,眼眶红红的,对身边的同伴说。

同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嘴里塞满了豆沙馅的月饼。

消息传到刘彻耳中时,他正在宣室殿批奏章。苏公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整个后宫因为月饼而沸腾的景象,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陛下的表情。

刘彻放下朱笔,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丫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是深深的骄傲和喜爱。

他的月儿,不仅对他好,对所有人都好。她心里装着的不是争宠斗艳的小心思,而是一种更宽广的、更温暖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能拥有这样的她,是他的福气。

裴夏昭不知道刘彻在想什么。她正坐在月华殿的廊下,看着天上的圆月,手里捧着一块五仁月饼慢慢吃着。小莲和小月坐在她旁边,也在吃月饼,三个人安安静静地赏月,谁也没有说话。

“小莲,小月。”裴夏昭忽然开口。

“在呢小姐。”

“你们想家吗?”

小莲和小月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她们的家就是裴家,裴家就是她们的家。她们跟着裴夏昭入宫,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说不 想是假的。

“想。”小莲老实地说。

裴夏昭看了她们一眼,从盘子里又拿了两块月饼递给她们:“吃吧,多吃点,就不想了。”

小莲和小月接过月饼,咬了一口,眼眶都红了。

不是月饼太好吃,而是小姐太好了。

裴夏昭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心中默默许愿。

愿月圆人团圆,愿天下所有的离别都能重逢,愿所有的思念都能被听到。

愿她和刘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月亮仿佛听到了她的愿望,从云层后面探出脸来,将清辉洒满整座未央宫。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美得像一幅画。

而在这幅画的中央,月华殿的廊下,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正仰头望月,嘴角含笑,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胭脂。

她在想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正在宣室殿里,批完了最后一份奏章,也走到了窗前,抬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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