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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故事:河间奇遇

入宫第八个月,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

裴夏昭从前世到今生,见过无数次雪,但未央宫的雪是不一样的。漫天飞雪落在汉宫的重重屋檐上,落在御花园的梅枝上,落在宫道两侧的石灯笼上,整座皇宫像被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衣,安静而庄严。

她站在月华殿的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嘴角弯弯的。

“小姐,外头冷,您进屋吧。”小莲抱着一件大氅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裴夏昭拢了拢大氅,舍不得进屋。这是她入宫后见到的第一场雪,她想多看一会儿。

“月美人。”苏公公的声音从月华殿外传来,带着笑意,“陛下请您去宣室殿赏雪。”

裴夏昭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往宣室殿跑。小莲和小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一个喊“小姐您慢点”,一个喊“地上滑小心摔了”,裴夏昭充耳不闻,跑得比兔子还快。

宣室殿外的回廊上,刘彻已经摆好了一桌茶点。炭炉上煮着茶,热气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炭火的暖意。他穿着一身玄色狐裘,靠在凭几上,看着那个从月华殿方向跑来的藕荷色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跑这么急做什么?怕朕跑了?”裴夏昭跑到他面前时,他伸手扶住她微微气喘的身子,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裴夏昭喘了两口气,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陛下,下雪了!”

“朕看见了。”刘彻拉着她坐下,把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先暖暖手,手这么凉。”

裴夏昭双手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舒服得叹了口气。她偏头看着回廊外的飞雪,又看看身边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刘彻,忽然觉得这一刻美得像一幅画。

“陛下,您喜欢雪吗?”她问。

刘彻想了想,说:“年轻时喜欢,那时候冬天经常去上林苑围猎,雪越大越要去。现在老了,怕冷,不怎么喜欢了。”

裴夏昭歪着头看他:“那陛下为什么还要在外面赏雪?在殿里不是更暖和吗?”

刘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说:“因为你想看雪,但朕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月华殿冻着,所以把你叫过来,在朕眼皮底下看着。”

裴夏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红。她低下头,假装喝茶,试图用茶杯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刘彻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的凳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回廊上,看着漫天飞雪,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舒适的、温暖的、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的安静。

茶香袅袅,雪花飘飘,天地间一片素白。

裴夏昭偷偷将手从大氅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刘彻的手指。刘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粗糙,骨节分明,有常年握笔和拉弓留下的薄茧。她的手很小,柔软细腻,像一块温润的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老一少,一糙一细,却意外地契合。

裴夏昭靠在他肩上,听着雪花落下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觉得好幸福。”

刘彻低头看着她,看到她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有些话不用说,握紧的手就是答案。

这场雪下了整整三天。

雪停之后,长安城银装素裹,美不胜收。刘彻难得清闲了几日,便带着裴夏昭在宫中各处赏雪。御花园的梅花开了,红梅白雪,相映成趣。昆明池结了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到锦鲤游动的影子。甚至连未央宫最高处的凌霄阁,刘彻都破例带她上去了一回——站在阁顶,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白雪覆盖的城池庄严肃穆,远处的终南山若隐若现。

裴夏昭站在凌霄阁上,看着眼前壮阔的景象,忽然想起了前世读到的一句诗——“江山如此多娇”。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刘彻,他正负手而立,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她轻声唤他。

刘彻收回目光,看向她。

“您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她问。

刘彻想了想,说了一个让裴夏昭意外的答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裴夏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件事奠定了大汉此后数千年的思想根基,是他作为帝王最重大的决策之一。她以为他会说击败匈奴,会说开辟丝绸之路,会说建立太学,但他选了这一件。

“为什么是这个?”她问。

刘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因为一个国家,不能没有统一的思想。百家争鸣固然热闹,但治国不能靠热闹。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汉尊崇的是什么,信奉的是什么。这样,民心才能归一,国运才能长久。”

裴夏昭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这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一个真实的帝王,亲口说出他治国理政的核心思想。

她前世读了那么多史书,写了那么多论文,但没有任何一本书、任何一篇论文,能像此刻这样,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帝王的胸襟和格局。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哑,“您是大汉最好的皇帝。”

刘彻低头看着她,看到她眼中那抹真挚的敬仰和崇拜,心中一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小年纪,懂什么好不好?”

“臣妾懂。”裴夏昭认真地说,“臣妾比任何人都懂。”

刘彻只当她是小孩子说大话,笑着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下了凌霄阁。但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阁顶,又看了看身边的少女,心中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说“比任何人都懂”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笃定和沧桑。

但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汉宫的规矩,小年要祭灶、扫尘、吃灶糖。裴夏昭前世对这些传统节日没什么感觉,但这一世有了家、有了爱的人,每个节日都变得格外有仪式感。

她让小莲和小月去领了灶糖回来,又亲手做了几个菜,准备晚上给刘彻一个惊喜。她的厨艺不算多好,但胜在用心,再加上灵泉水调味,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连御膳房的御厨都未必比得上。

“小姐,您做的这是什么啊?”小月看着案板上一个个圆圆的小球,好奇地问。

裴夏昭一边搓一边说:“这叫汤圆,是我们……是我在河间时学会的一道点心。用糯米粉做的,里面包着芝麻和糖,煮熟了又甜又糯,可好吃了。”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帮着她一起搓。

傍晚时分,刘彻来到月华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不是平时御膳房做菜的那种味道,而是一种更家常、更温暖的、让人闻了就觉得很安心的味道。

“你做的?”他看着案上摆着的几道菜,有些意外。

裴夏昭点点头,笑盈盈地拉他坐下:“今天是灶神节,臣妾特意做了几道菜,还有一道点心,是臣妾的独门秘方,陛下一定要尝尝。”

刘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她做的红烧肉。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酱香浓郁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

“不错。”他中肯地评价道。

裴夏昭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陛下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裴夏昭一边吃一边给刘彻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刘彻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肴,又看了看对面笑眯眯的少女,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裴夏昭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白白胖胖的小圆子漂浮在清汤中,撒了几粒枸杞,红白相间,好看极了。

“这是什么?”刘彻看着碗里从未见过的食物。

“汤圆。”裴夏昭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到他嘴边,“象征团团圆圆、甜甜蜜蜜。陛下尝尝。”

刘彻张嘴吃了,糯米皮软糯弹牙,咬开后芝麻和糖的香甜在口中爆开,甜而不腻,糯而不粘,确实好吃。

“好吃吗?”裴夏昭期待地看着他。

刘彻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勺子,舀起一个汤圆,也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你自己也吃。”

裴夏昭愣了一下,没想到刘彻会喂她。她看着他认真吹汤圆的样子,看着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着、生怕烫到她的样子,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刘彻见她眼眶泛红,连忙放下勺子,“是不是烫到了?朕看看。”

“没有烫到。”裴夏昭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臣妾就是觉得……觉得陛下对臣妾太好了。”

刘彻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强忍着不掉泪的样子,心中又软又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对你好你还哭?”

裴夏昭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臣妾是高兴的。”

刘彻低低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以后朕多对你好,让你多高兴高兴。”

裴夏昭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但那是幸福的眼泪。

小莲和小月站在殿外,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眶。

“小姐好幸福。”小月小声说。

“嗯。”小莲用力点头,“咱们小姐值得。”

除夕夜,未央宫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

刘彻在宣室殿设了家宴,参加的只有卫子夫、太子刘据,以及裴夏昭。人不多,但都是最亲近的人。家宴的菜肴虽然丰盛,但氛围很随意,没有正宴的那些繁文缛节,更像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卫子夫今天的气色特别好,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还病得卧床不起。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吉服,头戴凤钗,端庄华贵中透着一股温和可亲的气质。

“夏昭,过来坐。”卫子夫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笑盈盈地招呼裴夏昭。

裴夏昭乖乖坐过去,卫子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气色不错,陛下把你养得好。”

裴夏昭脸微微一红,偷偷看了刘彻一眼。刘彻正端着酒樽和太子刘据说话,余光捕捉到她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装作没看见,继续和刘据说话。

刘据坐在刘彻对面,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目清朗,气质温和,一看就是个厚道人。他举杯向刘彻敬酒,说了一些新年的吉利话,然后又向裴夏昭举杯:“月夫人,本宫敬你一杯。多谢你平日对母后的照顾,母后常跟本宫提起你,说你是个有心人。”

裴夏昭连忙举杯回敬:“殿下言重了。皇后娘娘待臣妾如亲人,臣妾照顾娘娘是应该的。”

卫子夫在一旁听着,笑容更深了。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很少走眼。这个裴夏昭,是真心的好孩子,不是那种面上恭敬、背地里算计的人。

家宴进行到一半,裴夏昭忽然起身,从袖中掏出三样东西——一双自己纳的鞋垫,送给卫子夫;一个亲手绣的荷包,送给刘据;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来是一支通体碧绿的发簪,是她用灵泉空间里找到的一块翡翠亲手打磨的,准备送给刘彻。

卫子夫接过鞋垫,仔细看了看针脚,忍不住夸道:“这针线活做得真好,比宫里的绣娘都不差。”她在宫里住了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份心意让她心里暖暖的。

刘据接过荷包,看到上面绣着一株兰草,下方还绣了一个小小的“安”字,笑着道谢:“多谢月夫人,本宫很喜欢。”

裴夏昭捧着那个木盒,走到刘彻面前,双手奉上,声音有些紧张:“陛下,这是臣妾自己做的,手艺不好,您别嫌弃。”

刘彻打开木盒,看到那支碧绿通透的发簪,微微一怔。簪身打磨得光滑细腻,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虽然比不上宫中匠人的精工细作,但胜在质朴天然,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你做的?”他看向裴夏昭,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感动。

裴夏昭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臣妾不太会雕东西,雕坏了好几块玉,这个是最后一块,勉强能看。”

刘彻将发簪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哑:“你费心了。”

“陛下喜欢就好。”裴夏昭笑盈盈地说。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支发簪别在了自己的发髻上。碧绿的簪子插在花白的头发间,意外地好看。殿内的烛光映在簪身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卫子夫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樽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含笑。

刘据看着父皇发髻上那支明显不是宫中匠人手笔的发簪,再看看裴夏昭那双有些粗糙的、明显是做了不少针线活的双手,心中对这个年轻的月夫人又多了一分敬意。

家宴结束后,刘彻带着裴夏昭在宫里守岁。

两人并肩坐在宣室殿外的回廊上,裹着厚厚的裘衣,面前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夜空中偶尔有烟火绽放,那是长安城里的百姓在过年。

“陛下,您许愿了吗?”裴夏昭偏头看他。

“许什么愿?”刘彻不解。

裴夏昭想了想,说:“在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许个愿,老天爷会听到的。”

刘彻嗤笑一声:“朕是天子,老天爷要是听谁的,也该听朕的。”

裴夏昭被他这霸道的逻辑噎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那陛下就当是为了臣妾,许一个嘛。”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含水的桃花眼在炭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期待。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许了。”他说。

“许的什么?”裴夏昭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刘彻难得说了一句迷信的话。

裴夏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天上的烟火还要好看。她没有追问,但她在心里也默默许了一个愿——愿陛下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愿皇后和太子平安喜乐。愿裴家阖家安康。

愿她和刘彻,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炭火噼啪作响,夜风送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刘彻伸手揽住裴夏昭的肩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睡吧,朕守着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裴夏昭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眼皮越来越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她想要的一辈子。她在他身边,他在她身边,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待着,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很快就睡着了。

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女,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炭火的红光中格外鲜明。她的呼吸轻而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他轻轻伸手,拢了拢她滑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朵花。

“月儿。”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朕这辈子,什么都有了。但你来了,朕才知道,原来还可以更好。”

夜风卷起廊下的积雪,纷纷扬扬,像一场小型的雪。炭火的红光映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新的一年,就这样静悄悄地来了。

正月初一,大朝会。

刘彻一身朝服,头戴冕旒,端坐在御座之上,接受百官朝贺。他发髻上别着的不是平日惯用的那支白玉簪,而是裴夏昭送的那支碧玉梅花簪。

朝臣们看到了,私下议论纷纷——陛下怎么换了一支簪子?那支簪子看起来做工不算多精致,但料子极好,通透碧绿,一看就不是凡品。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那是月美人送的,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大朝会结束后,刘彻回到宣室殿,裴夏昭正在殿里等他。她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发髻高挽,戴着刘彻送她的赤金凤首步摇,明艳得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刘彻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月儿,你今天真好看。”

裴夏昭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红了脸,低声道:“陛下,您今天也……也很好看。”

苏公公在旁边伺候着,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有人夸陛下“好看”。但说实话,陛下今天确实精神,尤其是那支碧玉簪,衬得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走吧,去给皇后请安。”刘彻伸出手。

裴夏昭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跟着他一起往椒房殿走去。

正月的阳光洒在宫道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们远远地缀着,不敢靠近打扰。

“陛下。”裴夏昭忽然开口。

“嗯。”

“您昨天许的愿,是什么?”

刘彻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回答。

裴夏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刘彻昨天许的愿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她在朕在。”

正月初五,裴夏昭的家人入宫探望。

这是刘彻特意安排的。按照宫规,妃嫔的家人不能随意入宫,但刘彻觉得裴夏昭一个人在宫里过年会想家,便破例允许裴家兄妹在正月里入宫一次。

裴承、裴嵩、裴昕三人在太监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月华殿。裴昕一路走得飞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姐姐身边,裴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裴嵩倒是面不改色,但脚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姐姐!”裴昕一进月华殿,就像一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裴夏昭怀里。

裴夏昭抱着小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蹲下身,捧着裴昕的小脸看了又看,见他长高了不少,白白胖胖的,显然在太学过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想姐姐了吗?”她问。

“想!每天都想!”裴昕搂着姐姐的脖子不肯松手,“太学的饭没有姐姐做的好吃!”

裴夏昭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看向大哥和二哥。裴承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红红的眼眶,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裴嵩站在裴承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他的眼睛,也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大哥,二哥。”裴夏昭站起身,走到两个哥哥面前,“你们好吗?”

裴承点点头,声音有些哑:“都好。你呢?在宫里好不好?陛下对你怎么样?”

“好,都好。”裴夏昭笑着说,“陛下对我很好,皇后娘娘也对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

裴嵩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裴夏昭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裴夏昭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裴昕吃汤圆的时候被烫到了舌头,哇哇大叫,裴夏昭连忙给他倒凉茶,裴承在旁边笑骂“活该”,裴嵩默默把剩下的汤圆吹凉了才递给小弟。

小小的月华殿里,欢声笑语不断。

裴夏昭看着哥哥弟弟们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前世她孤身一人,今生有了疼爱她的家人,有了真心待她的爱人,有了一座虽然深似海但因为有他在而变得温暖的皇宫。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三个兄弟说:“大哥,二二哥,小昕,新的一年,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裴承举杯,裴嵩举杯,裴昕也学着哥哥们举起了自己的小茶杯。

“好好的!”裴昕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姐姐的话。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幸福的声音。

送走家人后,裴夏昭一个人坐在月华殿的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小莲给她披了一件外衣,轻声问:“小姐,您在想什么?”

裴夏昭回过神,笑了笑:“在想,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能这么幸福。”

小莲不懂什么是“上辈子”,但她听懂了“幸福”两个字。她看着小姐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刘彻来月华殿的时候,看到裴夏昭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便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裴夏昭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在想,臣妾好幸福。”

刘彻低低笑了一声,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烛光映在他眼中,将那双锐利的眼睛映得柔和了许多。

“这样就幸福了?”他问。

裴夏昭点点头:“这样就幸福了。”

刘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又被她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月华殿的檐角上,银白一片。殿内的烛火跳了两下,将相拥的两个人影映在墙上,合二为一。

又是美好的一天。

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美好的。

因为她在。

因为他在。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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