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 满月前夕
元光十年,七月二十八,刘髆满月的前一天。
漪兰殿中,李梦怡坐在窗前的摇椅上,怀中抱着已经一个月大的刘髆。小家伙比刚出生时好看了许多,皮肤不再皱巴巴的,而是变得粉白粉白,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也睁开了,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他今天笑了没?”小夭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
“笑了一下。”李梦怡低头看着怀中睁着眼睛四下张望的儿子,嘴角含着笑意,“刚才喂奶的时候,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会笑。”
小夭凑过来看了看:“小殿下长得越来越像陛下了。”
“像吗?”李梦怡端详着儿子的脸,“臣妾觉得他像臣妾多一点。”
“鼻子像陛下,嘴巴也像陛下。”
“眼睛像臣妾。”
小夭想了想:“眼睛……好像确实像夫人。”
李梦怡满意地笑了:“那说明他既像陛下,也像臣妾。”她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刘髆,明天是你满月的日子。有很多人来看你,你要乖乖的,不要哭闹,好不好?”
刘髆当然不会回答,但他看着娘亲,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啊”,像是在答应。
窗外传来脚步声,小莲从外面跑进来:“夫人!陛下送东西来了!”
李梦怡抬起头,看见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大锦盒走进来。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婴儿的满月礼——一件绣着麒麟纹的大红襁褓,一顶小小的虎头帽,一双虎头鞋,还有一块纯金的长命锁。长命锁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刘髆”两个字,做工精细,分量十足。
“陛下说,”太监笑着传话,“明日满月宴,让小殿下穿这套。”
李梦怡伸手摸了摸那件大红襁褓,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工精美,麒麟纹样栩栩如生。她嘴角微微上扬:“替臣妾谢谢陛下。”
太监领命而去。李梦怡把那顶小虎头帽拿起来,在刘髆头上比了比——帽子太大了,他现在的头太小,戴上去像顶了一只小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等过几个月再戴。”
小夭也笑了:“陛下太急了,小殿下才一个月,哪能戴这么大的帽子。”
“他是高兴。”李梦怡放下虎头帽,低头看着儿子,“他等这个孩子,等了很久。”
小夭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中暖洋洋的。她跟了夫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夫人这样——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从眼底到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当晚,刘彻来了。他走进漪兰殿,先是在榻边坐下,看着李梦怡怀中的刘髆。小家伙还没睡,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辨认这个每天都会来看他的男人。
“他认得朕了。”刘彻伸手,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手,“你看,他抓着朕的手指不松。”
李梦怡低头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只手——一只粗粝宽大,掌心有薄茧;一只细嫩小巧,五根手指蜷在一起,紧紧攥着父亲的一根指头。两只手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却和谐得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他当然认得陛下。”李梦怡说,“陛下每天都来看他,他怎么会不认得?”
刘彻握着儿子的手,目光温柔:“明天满月宴,朕让人准备了很多东西。你明天带着他就好,其他事不用操心。”
“臣妾知道了。”
“累不累?”
“不累。”
“真的?”
“真的。”李梦怡抬起头看着他,“臣妾身体恢复得很好。太医说,再过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那就好。”刘彻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朕担心你累着。”
“臣妾不累。臣妾很高兴。”
刘彻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和含笑的嘴角,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低下头,又亲了亲儿子的小手。
“晚安,刘髆。”他说,“明天见。”
贰 · 满月宴
元光十年,七月二十九,天色澄明。
漪兰殿中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宫女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递衣裳的递衣裳,小夭和小莲忙前忙后地张罗着,把李梦怡和刘髆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今日李梦怡穿了一身朱红色的曲裾深衣,衣襟上绣着大朵的金色牡丹,腰封是正红色的,系着一枚羊脂玉佩。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庄重的发髻,戴着一整套翡翠头面——是卫子夫送的那套,她特意挑了这个日子戴上,以示对皇后的尊重。
刘髆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大红襦衣、大红襁褓,脖子上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长命锁,就是刘彻送的那块。小家伙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嘴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问“你们在忙什么”。
“夫人,准备好了吗?”小夭最后检查了一遍,把刘髆的襁褓又裹紧了一点。
“好了。走吧。”李梦怡抱起孩子,大步走向殿外。
满月宴设在未央宫正殿。殿中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妃嫔们按照位份落座。卫子夫坐在主位右侧,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朝服,端庄雍容。太子刘据坐在她旁边,面容温和,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殿门口。
刘彻坐在主位上,今日穿了玄色的朝服,头戴冕旒,威仪赫赫。但他的目光一直飘向殿门口——在等一个人,等两个人。
殿门口,朱红色的身影出现了。
李梦怡抱着刘髆走进殿来。朱红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怀中那个大红襁褓里,一个小小的人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宾客和满桌的灯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像是在说:“哇,这么多人。”
殿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和孩子身上。刘彻站起身,走下主位,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接过襁褓——动作熟练而轻柔,像是做过无数次。小家伙到了父亲怀里,一点也不认生,反而“啊”了一声,伸手去抓父亲冕旒上垂下来的珠子。
满殿的人都笑了。王美人抿着嘴笑,赵美人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李美人看着那父子俩,目光温和而释然。
卫子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她对身边的刘据说:“你看你父皇,多高兴。”
刘据点头:“儿臣很久没见过父皇这么高兴了。”
“因为李夫人给他生了个儿子。”
“儿臣也是父皇的儿子。”
“你不一样。”卫子夫看着他,“你是太子,是将来要继位的人。他是小儿子,是父皇可以宠着长大的孩子。不一样。”
刘据沉默了片刻:“儿臣明白了。”
“你不用明白什么。”卫子夫拍了拍他的手,“你只要记住,你是太子,做好太子该做的事就行了。”
刘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他看着父亲抱着弟弟,看着父亲脸上不加掩饰的欢喜——那是他在自己身上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嫉妒,是羡慕。羡慕弟弟可以这样被父皇抱着,被父皇宠着,没有任何负担地、纯粹地做一个孩子。
但他不恨弟弟。因为弟弟是无辜的。
宴席开始了。刘彻抱着刘髆在主位上坐下,李梦怡坐在他身边。满殿的宾客轮流上前祝贺,送礼的送礼,敬酒的敬酒。李梦怡一一谢过,态度温和而不失端庄。刘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天很多人看他,很多人对他笑,他高兴地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啊啊啊”,像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
宴席过半,卫子夫起身走到李梦怡身边。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襁褓,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小手:“他长得真像陛下。”
“皇后娘娘也这么说?”李梦怡笑了,“臣妾觉得他像臣妾多一点。”
卫子夫仔细看了看,笑了:“眼睛像你。鼻子和嘴巴像陛下。”
“臣妾也这么觉得。”
卫子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李梦怡手中:“这是本宫给孩子的满月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本宫当年生太子时,太后给本宫的一块平安玉。本宫一直收着,现在送给他。愿他平安长大。”
李梦怡看着手中的锦盒,眼眶微微泛红:“娘娘,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东西,要送给值得的人。”卫子夫拍了拍她的手,“他值得。你也值得。”
叁 · 天幕·诸方观礼
天幕在这一夜亮起。
大唐,太极宫。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望着天幕。天幕上,满月宴的盛况正在展开。朱红的衣裙、大红襁褓、满殿的灯火和笑脸,还有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小小生命。他穿着红襦衣戴着长命锁,在父亲怀里手舞足蹈,“啊啊”地叫着,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满月了。”长孙皇后的声音很柔,“她把他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眼睛亮亮的。”
“嗯。”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他长得像汉武帝。”
“也像她。”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朕记得,承乾满月的时候,也是这么多人。”
长孙皇后笑了:“那时候陛下抱着他,他抓了陛下的胡子,陛下疼得直皱眉。”
“朕没皱眉。”
“陛下皱了。”
“……那是朕在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世民噎了一下,看着天幕上刘彻被儿子抓冕旒珠子的画面,忽然笑了:“都一样。不管是汉武帝还是唐太宗,当了父亲都是傻子。”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都是幸福的傻子。”
叶罗丽仙境。王默坐在小板凳上,手中捧着一包新的瓜子,这一次她没有嗑,而是把瓜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看着天幕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小小生命。
“他叫刘髆。”王默的声音很轻,“他今天满月了。他穿着红衣服,戴着长命锁,被他父亲抱在怀里。”
建鹏坐在她旁边,看着天幕上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他长得很可爱。”
“他当然可爱。他有最好的爹娘。”
颜爵摇着折扇,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汉武帝这个孩子,会过得很幸福。因为他有一个愿意等他的父亲,有一个愿意为他拼命的母亲。他什么都不缺。”
陈思思看着天幕上李梦怡抱着孩子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她以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聪明、从容、什么都懂。但现在她是一个母亲。她抱着孩子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孔雀问。
“以前她总是绷着一根弦,”陈思思说,“像是随时准备打仗。现在那根弦松了。她很放松,很安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舒言推了推眼镜:“因为孩子就是她的位置。”
水王子站在一旁,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幕的光影。他看到灵泉空间中那株金色的小树已经长到了殿顶的高度,树冠遮住了整个空间的天空。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满了泉水的表面。金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在为这个满月的孩子祈福。白玉簪上的藤蔓已经缠绕了上百圈,叶片上的金色脉络闪闪发光,像是有人把星星揉碎了嵌进了叶脉里。那株新生的幼苗已经长成了一株亭亭玉立的小树,枝头挂满了金色的花苞,像是下一秒就要绽放。
灵泉空间在为这个满月的孩子献上祝福。
天幕暗淡。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李世民握紧了她的手:“观音婢,朕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朕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遇见了你。第二庆幸的事,就是和你有了孩子。”
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臣妾也是。”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收起小板凳,捡起撒了一地的瓜子,抬头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是上扬的,鼻头是红的。
“他会过得很幸福的。”王默说。
“会的。”建鹏说,“他会有最好的父母。”
颜爵看着那两个终于牵手的活宝,嘴角微微上扬,合上折扇,轻声说了一句:“满月了。这孩子会长得很好。”
肆 · 归殿
宴席散后,李梦怡抱着刘髆回到漪兰殿。小家伙在宴席上闹了一下午,早就累坏了,一回到熟悉的殿中就开始打哈欠,小嘴一张一合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梦怡把他放在榻上,解开襁褓,换上一件柔软的小肚兜。小家伙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往娘亲的方向蹭了蹭,像是一只小动物在寻找温暖。
“他睡了。”刘彻从殿外走进来,目光落在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嗯。闹了一下午,累坏了。”李梦怡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陛下累不累?”
“不累。”
“陛下抱了他一下午。”
“那也不累。”刘彻在榻边坐下,看着熟睡的儿子,“朕高兴。”
李梦怡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含笑的嘴角,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臣妾想回李府看看。”
刘彻微微一愣:“回李府?”
“嗯。臣妾入宫一年多了,还没有回去过。大哥二哥和姐姐,都很想看看刘髆。”李梦怡看着他,“陛下准臣妾回去吗?”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陪你去。”
“陛下不用陪,臣妾自己回去就行。”
“朕陪你去。”刘彻的语气不容商量,“朕跟你一起回去。让李延年李广利看看他们的外甥。”
李梦怡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好。陛下陪臣妾回去。”
窗外,月亮爬到了中天,光华如水。
漪兰殿中,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刘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动了动,发出了含糊的一声“啊”。
李梦怡低头看着他,轻轻哼起了一首摇篮曲——不是这个时代的曲子,是她上辈子母亲哄她睡觉时唱过的。曲调简单而温柔,像是月光在流淌,像是风在低语。刘彻听着她轻声哼唱的旋律,目光落在她温柔的侧脸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和一个孩子,在月光下安静地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