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 晨访
元光九年,五月初六,端午夜宴后的第一天。
天色微明,漪兰殿的灯火刚刚点亮,小夭正在给李梦怡梳头,小莲端着铜盆从外面进来,神色慌张。
“夫人,皇后娘娘来了!”
李梦怡手中的玉簪顿了一下:“现在?”
“已经在殿门口了!”
李梦怡连忙起身,来不及细细装扮,只匆匆理了理衣裙,便快步走到殿门口迎接。
卫子夫的銮驾停在漪兰殿门前,她已经下了銮驾,站在晨光中。今日她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发髻简简单单,没有戴凤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分,也亲近了几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李梦怡敛衽行礼。
卫子夫扶起她,笑道:“这么早来,没打扰你吧?”
“娘娘说哪里话,娘娘能来,臣妾高兴还来不及。”李梦怡侧身让开,“娘娘请进。”
卫子夫走进漪兰殿,环顾四周,目光在窗前的七弦琴上停了一瞬——那是昨晚李梦怡弹过的琴。
“昨晚的曲子,”卫子夫在榻上坐下,接过小夭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本宫听说了。是你自己写的?”
李梦怡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是臣妾写的。写得不好,让娘娘见笑了。”
“写得很好。”卫子夫放下茶盏,看着她,“本宫入宫二十多年,听过无数曲子,从来没有一首让本宫想哭。昨晚那首,本宫想哭。”
李梦怡愣住了。
她没想到卫子夫会这样说。在她的印象中,卫子夫是一个沉稳、克制、不轻易表露情绪的人。能让她说出“想哭”这种话,说明那首曲子真的触动了她。
“娘娘……”李梦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宫不是在夸你。”卫子夫微微一笑,“本宫是在说实话。你为陛下写的那首曲子,本宫听出了渭水,听出了三年的等待,听出了重逢的欢喜。本宫听了,心里又酸又暖。”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本宫十六岁入宫,到现在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本宫从来没有人为本宫写过一首曲子。不是嫉妒,是遗憾。”
李梦怡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卫子夫。史书上说她“恭谨贤德”,说她“善解人意”,说她“母仪天下”。但史书不会告诉你,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也会羡慕、也会遗憾、也会在深夜独坐时感到孤独的女人。
“娘娘。”李梦怡轻声说,“如果娘娘不嫌弃,臣妾可以为娘娘写一首。”
卫子夫愣了一下,看着李梦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善意,没有讨好,没有谄媚。
“好。”卫子夫笑了,“本宫等着。”
殿中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柔软了。
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自家夫人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似乎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本宫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卫子夫放下茶盏,正色道,“后宫之中,人多口杂。你入宫时间短,有些人可能还没有摸清你的底细,会来试探你,甚至挑衅你。”
李梦怡点头:“臣妾明白。”
“你不一定明白。”卫子夫摇了摇头,“本宫在后宫待了二十二年,见过太多人。有些人表面和善,背地里捅刀子;有些人表面凶恶,其实没什么本事;有些人看起来与世无争,实际上野心最大。”
她看着李梦怡,目光认真。
“本宫不能告诉你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因为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苦衷,自己的不得已。本宫只能告诉你——”
她顿了顿。
“有什么事,来找本宫。本宫能帮的,一定帮。”
李梦怡看着卫子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是不知道后宫险恶,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但卫子夫这句话,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多谢娘娘。”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卫子夫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好了,本宫该回去了。再待下去,你那两个丫鬟该紧张得晕过去了。”
小夭和小莲确实已经脸色发白了。
李梦怡送卫子夫到殿门口,卫子夫上了銮驾,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王美人那个人,嘴上厉害,心里不坏。赵美人那个人,看着厉害,其实最经不起打击。李美人——”
她想了想。
“李美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銮驾远去。
李梦怡站在殿门口,望着銮驾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卫子夫今天来,不只是来看她的。是来给她交底的。告诉她后宫这些女人的底细,告诉她“有事找我”,是在向她伸出一只手——你愿不愿意接,是你的事;但我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夫人。”小夭小声说,“皇后娘娘好像……人挺好的。”
“嗯。”李梦怡点了点头,“她是个好人。”
“那夫人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李梦怡转身走回殿内,“今天天气好,帮我把琴搬到院子里,我想弹会儿琴。”
贰 · 天幕·诸方观礼(四)
天幕在午后亮起。
这一次,诸方时空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天幕的出现,甚至开始期待。每到这个时候,他们会放下手中的事,走到户外,仰头望着天空。
李世民正在与大臣议事,天幕亮起时,他摆了摆手:“先到这里,都退下吧。”
大臣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长孙皇后从殿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陛下,天热,喝碗绿豆汤再看。”
李世民接过碗,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天幕。
叶罗丽仙境。
王默又搬出了她的小板凳,手里照例捧着一包瓜子。
“你说你每次都有瓜子,”建鹏无语地看着她,“你的瓜子是不是永远嗑不完?”
“我有存货!”王默理直气壮。
颜爵摇着折扇,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天幕亮起,他都是第一个到场的。
水王子站在一旁,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幕的光影。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天幕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不是在看她的脸,是在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
汉景帝时空。
刘启正在午睡,被天幕的光亮照醒。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看到天幕已经亮起,叹了口气。
“又来。”他嘟囔了一句,披上外衣走出殿门。
王皇后已经站在露台上了,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到他出来,递过去:“陛下,扇子。”
“嗯。”刘启接过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目光落在天幕上。
明初,洪武。
朱元璋正在睡午觉,被天幕的光亮照醒。他脾气暴躁地骂了一句,然后披上龙袍走到殿外。
马皇后已经在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陛下,消消气。”
朱元璋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把碗塞回马皇后手里,仰头看着天幕。
西汉,宣帝时空。
刘询正在批奏章,天幕亮起时,他放下笔,走到露台上。
许平君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五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
“陛下,夜里凉,披上吧。”
刘询接过披风,披在肩上,伸手揽住许平君的肩膀,两人并肩望着天幕。
天幕上,画面展开。
叁 · 漪兰琴音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漪兰殿。
李梦怡坐在院子里的古琴前,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如山间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没有施粉黛,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荷。
小夭和小莲站在她身后,一个端着茶,一个捧着扇子,一脸陶醉。
“夫人弹得真好。”小莲小声说。
“那当然。”小夭与有荣焉,“夫人什么都会。”
李梦怡没有理会两个丫鬟的嘀咕,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时而舒缓,时而明快,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天幕下,所有人都听出了这首曲子——和端午夜宴上那首不一样。
“这不是那首渭水曲。”李世民说。
长孙皇后摇头:“不是。这首曲子更轻快,像是在讲别的事情。”
“讲什么?”
“讲……”长孙皇后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讲一个姑娘在等一个人。”
“你怎么听出来的?”
“曲子里有期待。”长孙皇后说,“弹琴的人心里有期待,琴声里就会有期待。她在等一个人来。”
叶罗丽仙境。
王默托着腮,一脸神往:“好好听啊……我也想学古琴。”
“你连口琴都吹不好。”建鹏无情地拆台。
“我可以学!”
“你上次说学画画,画了三天就不画了。上上次说学跳舞,跳了两天就不跳了。上上上次说学……”
“你闭嘴!”王默抓起一把瓜子砸向建鹏。
建鹏灵活地躲开了,瓜子撒了一地。
颜爵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回到天幕上,落在李梦怡的手指上。
那双手,指法娴熟,节奏精准,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这不是一个初学者能有的水平,甚至不是一个学了几年的人能有的水平。这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功底。
可她才十五岁。
颜爵的目光变得深邃。
天幕上,画面切换。宣室殿中,刘彻正在批奏章。他的朱笔忽然停了,侧耳听了听——他听到了琴声。从漪兰殿方向传来的琴声。
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漪兰殿的方向。
隔得太远,他看不见她,但他能听见她的琴声。
那琴声像在跟他说话。他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回案前,拿起朱笔,继续批奏章。
但他的速度明显快了——他想快点批完,早点去看她。
天幕下,李世民看到这一幕,笑了。
“汉武帝啊汉武帝。”他摇了摇头,“你也有今天。”
长孙皇后抿嘴一笑:“陛下说别人,不想想自己?”
“朕怎么了?”
“陛下当年,不也是批着奏章听着臣妾的琴声,然后就坐不住了?”
李世民噎了一下,瞪了长孙皇后一眼。
长孙皇后笑得更深了。
天幕上,李梦怡的琴声还在继续。
一个身影出现在漪兰殿门口。
不是刘彻。
是卫子夫。
她又来了。
李梦怡停下琴声,起身行礼:“娘娘。”
“本宫打扰你了?”卫子夫笑着走进来。
“没有没有。”李梦怡连忙让座,“娘娘请坐。”
卫子夫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看李梦怡面前的古琴,又看了看她的手指。
“你的手指,”卫子夫忽然说,“不像练琴练出来的。”
李梦怡一愣。
卫子夫拉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李梦怡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圆润,没有茧子。
“练琴练得多的人,手指上会有茧子。”卫子夫看着她,“你的手上没有。”
殿中安静了一瞬。
天幕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默紧张得瓜子都忘了嗑:“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陈思思也紧张了起来:“她怎么解释?”
颜爵摇着折扇的手停了。
水王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世民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长孙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梦怡看着卫子夫,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娘娘好眼力。”她说,“臣妾确实没有怎么练过琴。”
“那你的琴技……”
“臣妾的琴技,是天生的。”李梦怡坦然道,“臣妾从小就这样,不管学什么,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大哥说臣妾是‘生而知之’。”
她顿了顿,看着卫子夫的眼睛:“娘娘信吗?”
卫子夫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坦然,有真诚,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
卫子夫忽然笑了。
“信。”她说,“本宫活了三十八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聪明,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好看,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运气好。你——”她拍了拍李梦怡的手,“你是那种天生就什么都有的人。”
李梦怡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卫子夫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这是一个聪明人的选择——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知道对方没有恶意。
天幕下,李世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险。”他说。
长孙皇后点头:“这个卫皇后,比朕想象的还要敏锐。”
“她看出来了吗?”李世民问。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李梦怡不对劲。”
长孙皇后想了想,摇了摇头:“她看出来李梦怡的手上没有茧子,但她没有往别处想。她只是觉得李梦怡天赋异禀——这在这个时代,是说得通的。”
叶罗丽仙境。
王默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反应好快。”陈思思说,“‘天生的’——这个解释在这个时代是成立的。古人相信天赋,相信‘生而知之’,所以卫子夫信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不只是因为古人相信天赋。是因为卫子夫愿意相信。她对李梦怡没有敌意,所以她不会往坏处想。”
颜爵重新摇起了折扇:“这就是信任。信任不是相信对方不会骗你,而是相信对方即使骗你,也没有恶意。”
肆 · 皇后之谊
天幕上,卫子夫没有离开。她坐在漪兰殿的院子里,喝着茶,听李梦怡弹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本宫十六岁入宫,”卫子夫忽然说,“那时候本宫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陛下喜欢本宫,本宫就好好待陛下。后来有了太子,本宫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后来,陛下喜欢上了别人。王夫人、李美人、赵美人……一个接一个。本宫一开始也会难过,会哭,会问春兰‘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本宫了’。后来本宫想明白了——陛下不是不喜欢本宫了,是陛下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
她转头看着李梦怡。
“你是陛下等了三年的女人。陛下对你的喜欢,和对别人的不一样。本宫看得出来。”
李梦怡没有说话。
“本宫不会嫉妒你。”卫子夫的语气平静而坦诚,“因为本宫知道,你取代不了本宫。本宫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是陛下二十多年的发妻。这些东西,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能取代的。”
她伸手握住了李梦怡的手。
“本宫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本宫愿意跟你做朋友。不是上司和下属,不是皇后和妃嫔,是朋友。”
李梦怡看着卫子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卫子夫。史书上说她“恭谨贤德”,但史书不会告诉你,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会难过,会哭,会羡慕,会遗憾。她会在二十二年的后宫生涯中,学会不争,学会包容,学会在孤独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她伸出手,握住了卫子夫的手。
“娘娘,”她说,“臣妾也愿意。”
两个女人在阳光下相视而笑。
天幕下,诸方时空的人们都安静了。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观音婢。”他忽然说。
“嗯?”
“朕忽然觉得,这个卫皇后,比朕想象的还要了不起。”
长孙皇后点头:“能在后宫中保持本心,二十二年来不失善良——这比打一场胜仗还难。”
叶罗丽仙境。
王默的眼眶红了:“她们好好啊……皇后娘娘好好啊……”
“是啊。”陈思思也有些动容,“皇后主动说‘愿意做朋友’,不是拉拢,不是收买,是真的想交朋友。她孤独了二十二年,想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颜爵摇着折扇,悠悠地说:“后宫之中,最难得的就是真心。卫子夫给了李梦怡真心,李梦怡也给了卫子夫真心——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也都是好人。”
汉景帝时空。
刘启看着天幕上卫子夫和李梦怡相视而笑的画面,忽然转头看向王皇后。
“你当年,有没有这样的朋友?”
王皇后想了想,笑了:“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王皇后说,“后宫之中,能相安无事就已经很难得了,做朋友?臣妾不敢想。”
刘启沉默了片刻,握住了王皇后的手。
“辛苦你了。”
王皇后摇了摇头:“臣妾不辛苦。臣妾有陛下,就够了。”
明初,洪武。
朱元璋看着天幕,难得地没有发表意见。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怎么不说话?”
“朕在想。”朱元璋说,“如果朕的后宫也能这样,该多好。”
马皇后笑了:“陛下想得美。”
朱元璋噎了一下,瞪了马皇后一眼,自己也笑了。
西汉,宣帝时空。
刘询看着天幕上曾祖母年轻时的面容——虽然天幕上显示的是现在的卫子夫,但在他的想象中,曾祖母应该是年轻的、美丽的、充满希望的。
“平君。”他说。
“嗯?”
“朕的曾祖母,在史书上的结局很惨。”
许平君没有说话。
“但在这个天幕里,”刘询看着天幕上卫子夫的笑容,“她好像过得好一些。她交到了朋友,她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许平君轻声说:“陛下,历史已经改变了。”
“是啊。”刘询的声音很轻,“历史已经改变了。”
伍 · 陛下驾到
天幕上,夕阳西斜。
漪兰殿的院子里,李梦怡和卫子夫还在聊天。两人从琴棋书画聊到诗词歌赋,从后宫琐事聊到天下大事,越聊越投机。
卫子夫发现,李梦怡不仅漂亮,而且聪明,而且有趣。她说的话,很多时候让人眼前一亮——不是那种刻意标新立异的“眼前一亮”,而是“我怎么没想到”的那种“眼前一亮”。
“你这些想法,都是哪里来的?”卫子夫忍不住问。
“书上看来的。”李梦怡笑着说,“臣妾从小就爱看书,什么书都看。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想法了。”
“什么书都看?”
“什么书都看。”李梦怡点头,“经史子集,诸子百家,甚至是医书、农书、兵书——只要是书,臣妾都看。”
卫子夫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本宫要是也像你一样爱看书就好了。”
“娘娘现在看也不晚。”
“现在?”卫子夫苦笑,“本宫老了,记性不好了。”
“娘娘才三十八岁,哪里老了?”李梦怡认真地说,“三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有阅历,有智慧,有从容——这些东西,是二十岁的姑娘没有的。”
卫子夫愣了一下,看着李梦怡,眼中多了一些东西。
“你这个小姑娘。”她笑着摇了摇头,“说话真好听。”
“臣妾说的是实话。”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李梦怡和卫子夫同时起身,走到殿门口迎接。
刘彻大步走进来,看到卫子夫也在,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皇后也在?”
“臣妾来和梦怡说说话。”卫子夫笑道,“陛下这是来看梦怡的?”
“朕批完奏章,过来看看。”刘彻的目光落在李梦怡身上,“你在弹琴?朕在宣室殿听见了。”
李梦怡点头:“臣妾闲着没事,弹着玩的。”
“弹得很好。”刘彻说,“以后多弹。”
卫子夫看看刘彻,又看看李梦怡,识趣地说:“臣妾先回去了。你们聊。”
“皇后留下一起用晚膳吧?”刘彻说。
“不了。”卫子夫摇了摇头,“臣妾还要去看太子。陛下和梦怡用吧。”
她行了礼,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她回过头来,对李梦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善意,也有祝福。
李梦怡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皇后跟你说了什么?”刘彻在榻上坐下,接过小夭递来的茶。
“皇后娘娘说,愿意跟臣妾做朋友。”李梦怡在他对面坐下,“臣妾也愿意。”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欣慰。
“皇后这个人,”他说,“不容易。她能在后宫待二十二年,靠的不是争,是不争。你能跟她做朋友,是你的福气。”
“臣妾知道。”李梦怡点头。
“朕的后宫,”刘彻放下茶盏,看着李梦怡,“如果能像你和皇后这样,朕就省心了。”
李梦怡笑了:“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跟皇后争的。”
“朕知道。”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朕看上的女人,不会差。”
天幕下,李世民看到这一幕,笑了。
“汉武帝这个人,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
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陛下觉得他‘挺会说话’?”
“怎么了?”
“他说‘朕看上的女人,不会差’——这句话,既是夸李梦怡,也是在暗示卫子夫‘朕看上的女人’也包括她。”长孙皇后分析道,“一句话夸两个人,这才是真会说话。”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朕以后也学着点。”
长孙皇后笑了:“陛下不用学,陛下天生就会。”
“是吗?”李世民得意地挑了挑眉。
“是啊。”长孙皇后笑得温婉,“陛下当年追臣妾的时候,说的话比这好听多了。”
“……朕说什么了?”
“陛下说,‘观音婢,你嫁给朕,朕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李世民的脸微微红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再次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今天的朝会,又泡汤了。
陆 · 夜话
天色暗了下来。漪兰殿中,灯火初上。
李梦怡和刘彻坐在窗前,面前摆着晚膳。小夭和小莲在身后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刘彻拿起筷子。
“御膳房送来的。”李梦怡指着一道菜,“这道是清蒸鲈鱼,这道是桂花藕粉,这道是……”
“朕问你,不是问菜。”刘彻看着她,嘴角含笑。
李梦怡愣了一下,笑了:“臣妾今天心情好,吃什么都香。”
“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皇后娘娘来找臣妾说话。”李梦怡说,“臣妾入宫这些日子,除了陛下,没有人来找臣妾说话。皇后娘娘来了,臣妾觉得——这个后宫,也不是那么冷。”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朕以后多来。”
“陛下很忙。”李梦怡摇了摇头,“臣妾知道陛下很忙。陛下不用天天来,隔几天来一次就行。”
“隔几天?”刘彻挑眉,“你觉得朕能隔几天不来?”
李梦怡的脸微微红了。
刘彻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有藏不住的欢喜。
“吃饭。”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李梦怡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臣妾不瘦。”
“朕觉得瘦。”
“臣妾觉得刚好。”
两人在筷子间无声地“交锋”,小夭和小莲在旁边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刘彻吃了半碗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李梦怡。
“梦怡。”
“嗯?”
“朕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李梦怡放下筷子,看着他。
“过几天,朕要出巡。”刘彻说,“去甘泉宫,大概要去半个月。”
李梦怡心中微微一沉。
半个月。他入宫不到一个月,他就要离开半个月。
“臣妾知道了。”她说,语气平静。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心里不舍,但她没有说。
“朕会尽快回来。”他说。
“陛下不用尽快。”李梦怡摇了摇头,“陛下该办的事办好就行。臣妾在这里等陛下。”
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朕会给你写信。”
“好。”
“你也要给朕回信。”
“好。”
“每天写。”
“陛下,半个月,每天写,臣妾哪有那么多话说?”
“没有话说也要写。”刘彻说,“写‘今日无事,想念陛下’也行。”
李梦怡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好。臣妾每天写。”
天幕下,诸方时空的人们看着这一幕,有人笑了,有人叹气,有人感慨。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那张依依不舍的脸,摇了摇头。
“汉武帝啊汉武帝,你也有今天。”
长孙皇后笑了:“陛下这是在说谁呢?”
“朕在说汉武帝。”
“确定不是在说自己?”
“……观音婢,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拆朕的台。”
长孙皇后笑得更深了。
叶罗丽仙境。
王默双手捧心:“他要出门了,她说‘我在这里等你’——好甜好甜好甜!”
建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好甜好甜’?”
“你不觉得甜吗?”
“……甜。”建鹏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王默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瓜子撒了一地!”
汉景帝时空。
刘启看着天幕上儿子那张脸,叹了口气。
“彻儿这回,是真的栽了。”
王皇后点头:“陛下看出来了?”
“朕也是过来人。”刘启说,“当年朕追你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出门几天就想得不行,写信写到手软。”
王皇后笑了:“陛下当年可没有写过‘今日无事,想念皇后’这种话。”
“朕写过。”
“写过?”
“写过。”刘启理直气壮,“朕写的是‘今日无事,甚念皇后’。”
王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明初,洪武。
朱元璋看着天幕,哼了一声:“这刘彻,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一个女人,出门半个月还要每天写信?”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当年出征的时候,不也给臣妾写信吗?”
“朕那是……那是报平安!”
“报平安需要每天写?”
朱元璋噎住了。
马皇后笑了,笑得温柔。
西汉,宣帝时空。
刘询看着天幕上曾祖父依依不舍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平君。”
“嗯?”
“曾祖父这一生,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这样过。他出征的时候,从来没有给谁写过信。”
许平君轻声说:“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她。”
“是啊。”刘询的声音很轻,“是真的喜欢。”
柒 · 离别前夕
天幕上,夜色已深。
刘彻离开漪兰殿时,在殿门口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送他到门口的李梦怡。
月光下,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素净得像一株青荷。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莹白如玉的肌肤,照出她清澈如水的眼睛。
“梦怡。”他说。
“陛下。”
“朕走了以后,你照顾好自己。”
“臣妾会的。”
“有什么事,找皇后。”
“好。”
“想朕了,就弹琴。”
“好。”
“朕在甘泉宫,也会想你的。”
李梦怡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臣妾知道。”
刘彻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肌肤温润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朕走了。”
“陛下慢走。”
刘彻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进去吧,夜里凉。”
“陛下先走,臣妾看着陛下走。”
刘彻看了她一眼,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李梦怡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夫人,”小夭小声说,“进去吧,夜里凉。”
“嗯。”李梦怡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站在月光下,望着刘彻离开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难过,不是不舍,是一种——温暖。
被人惦记着的温暖。
她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直到小夭忍不住又催了一遍,才转身走回殿内。
她坐在窗前,拿起笔,蘸了墨,铺开竹简,写下了给刘彻的第一封信。
“陛下,今日你说明日要走。你还没走,臣妾已经开始想你了。——梦怡。”
她看了一遍,觉得太直白了,但又觉得直白也好。他就是喜欢她的直白。
她把竹简卷起来,用丝带系好,放在枕边。明天一早,就让小夭送到宣室殿去。
她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灵泉空间中,那株金色的小苗又长高了一些。原来的四片叶子变成了六片,叶片的金色更深了,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那朵小花也长大了一些,花瓣从淡金色变成了金色,花蕊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散发着更浓郁的清香。
她又发现了一样新东西——一颗小小的果实,挂在花茎上,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是淡金色的。
灵泉空间在成长。玉牌、小苗、小花、果实——这些东西之前都没有。现在它们出现了,而且每天都在长大。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这是好事。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望着帐顶。
窗外,月光如水。
宣室殿中,刘彻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枚刻着“梦怡心许,无转移”的玉佩。
他想起今天在漪兰殿,她说“臣妾在这里等陛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难过,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安定的、笃定的光。
她在等他。
和十二岁时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上扬。
“梦怡。”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像是月光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