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骑士团的客房一片寂静。
烛火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
空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得不像样子。
记忆囚笼的闸门在这一刻准时打开,所有被封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想起了荧,想起了跨越诸天的旅途,想起了和派蒙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空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守在床边的派蒙立刻惊醒,看到他清醒的眼神,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空,你醒了!你终于记得我了!”
空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记得昨天自己忘记了派蒙的样子,记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星沫也醒了过来,她的灵体依旧透明,眼底却带着一丝欣慰。
“记忆囚笼运转得很顺利,这一个小时,你可以完全清醒。”
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摸出胸口那根金色的羽毛,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一次,他清晰地记得这根羽毛属于荧,记得他们在坎瑞亚被天理分开的瞬间。
“还有多久?”空轻声问道。
“两个月零二十九天。”星沫的声音很低,“我会尽量延长记忆囚笼的时间,但最多只能多撑十天。”
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羽毛。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三个月里找到解决的办法,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次沉睡后,再也醒不过来。
他从床头柜拿起纸笔,借着最后一点烛火,开始写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给荧写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在提瓦特的经历,告诉她自己一直在找她。
可写着写着,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纸上“荧”这个名字,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
虚无之力即使被关在记忆囚笼之外,也在不断地渗透,试图模糊他最珍视的东西。
空用力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强迫自己继续写下去,一笔一划,无比认真。
哪怕明天醒来就会忘记这封信的存在,他也要把此刻的思念写下来。
与此同时,凯亚已经离开了骑士团,独自一人朝着风啸坡的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有散去,山林里一片朦胧。
他沿着昨天的山路往上走,血脉里的深渊印记越来越烫,指引着他朝着山林最深处走去。
洛安的日记里说,克洛诺斯当年是在封印完成后离开的。
他说要去引开天空岛的追兵,让洛安安心守着封印。
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凯亚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乱石掩盖,如果不是深渊印记的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山洞里很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渊气息。
山洞的最深处,坐着一具早已风干的遗骸。
遗骸穿着黑色的斗篷,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断裂的长剑。
他的背挺得笔直,即使死去千年,也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枚和凯亚一模一样的坎瑞亚皇室徽记。
凯亚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
他缓缓走上前,单膝跪地,对着遗骸深深鞠了一躬。
这就是他的先祖,克洛诺斯。
那个摧毁了天空岛实验室,拯救了无数实验体,又参与了星骸封印的英雄。
在遗骸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铁盒。
凯亚小心翼翼地拿起铁盒,打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本牛皮日记本,还有一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深渊结晶。
他翻开日记本,字迹和洛安日记里的苍劲不同,带着一种凌厉的锋芒。
日记里记录了克洛诺斯从坎瑞亚覆灭,到摧毁天空岛实验室,再到参与封印星骸的全部过程。
和洛安日记里记载的一样,克洛诺斯当年确实和洛安定下了约定。
他说等他引开天空岛的追兵,就会回来和洛安一起寻找彻底销毁星骸的办法。
可他没能做到。
天空岛派来了三位执行者,一路追杀他到风啸坡。
他为了不让天空岛发现星骸的封印地点,故意把追兵引到了这片无人的山林。
最后在这里和追兵同归于尽。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已经被鲜血染透,模糊不清。
凯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上面的字。
“洛安,对不起,我失约了。”
“这块深渊结晶是我从天空岛实验室带出来的,能净化一切虚无之力。”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请把它交给我的后人。”
“告诉他们,坎瑞亚人从来都不是灾厄的代名词。”
凯亚合上日记本,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怀里掏出一朵塞西莉亚花,轻轻放在遗骸的手边。
这是他从山下摘的,洛安喜欢塞西莉亚花,克洛诺斯应该也会喜欢。
“先祖,我来接你回家了。”
“你的约定,我会替你完成。”
“坎瑞亚的荣耀,终有一天会重见天日。”
凯亚拿起那块深渊结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结晶里蕴含着纯粹的深渊之力,和星骸的虚无之力正好相克。
这就是拯救空的关键。
他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和结晶收好,又用石块将洞口重新封好。
他没有带走先祖的遗骸,这里是先祖战斗过的地方,也是他选择的归宿。
等一切结束后,他会再来这里,给先祖立一块墓碑。
凯亚转身走出山洞,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林里,驱散了所有的雾气。
他加快脚步,朝着蒙德城的方向赶去。
他手里握着希望,只要把这块结晶带回去,空就有救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骑士团的客房里,空的清醒时间已经提前结束了。
他手里的信还没有写完,笔尖停在“我等你”三个字上。
眼神重新变得茫然空洞,手里的羽毛掉在了地上。
派蒙捡起羽毛,轻轻放在空的手里。
她看着空茫然的脸,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我们明天再写。”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的那一天。”
星沫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升起的太阳,眼底满是担忧。
她能感觉到,空灵魂深处的虚无之力,又变强了。
记忆囚笼的壁垒,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凯亚还在赶路,他的脚步很快,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
天空岛的执行者,并没有全部死在千年前的那场战斗里。
有一个人,一直活了下来,并且一直在寻找星骸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