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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时代少年团:余笙请多指教

五月中旬,北京入夏。路边的银杏树绿得发亮,阳光从新长出来的叶片间筛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初夏特有的燥热,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余笙把大衣收进了衣柜深处,换了一件薄款的深灰色风衣。帆布袋没换,但重量轻了一些——暖宝宝和厚围巾被收进了床底的储物箱,取而代之的是防晒霜和便携小风扇。保温杯还在,张真源送的,杯身被用了大半年,底部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里面银色的不锈钢本色。

Next Light的出道首张迷你专辑《First Bloom》定在五月二十日发布。这个日期是林晚选的——她说“五月二十号是小满的后一天,小满小满,麦粒渐满,寓意好”。姜小满当时在旁边拆台:“你就是想让我的艺名出现在专辑发布日期里。”林晚没有否认。女孩们在十五楼的排练室里度过了出道以来最忙碌的两周,朴老师把排练强度翻了一倍,六个女孩每天练到深夜,余笙的加班时长也跟着翻了一倍。她的帆布袋里新增了几样东西:润喉糖换成了更强效的蜂胶喉糖,蜂蜜柚子茶换成了电解质冲剂,物资柜里多了一盒蒸汽眼罩。周念发现之后眼睛亮了:“余笙姐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睡不着?”余笙没说。但她在笔记本上周念那页写着:出道前一周,焦虑加重,入睡困难。上次宋亚轩也有过同样的症状,蒸汽眼罩有效。

与此同时,TNT在准备新专辑的回归舞台。这是他们出道以来投入最大的正规专辑,从选曲到编舞全部由成员深度参与。马嘉祺参与了制作人会议,严浩翔贡献了两首自作曲,刘耀文和朴老师一起编了主打歌的核心编舞。余笙在周姐发的内部通告里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正坐在十五楼休息室里吃盒饭。通告最后一页是专辑制作名单,她在编曲顾问那一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是她自己,是严浩翔给她的署名:余笙。

她放下筷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不是“余音”,是“余笙”。不是感谢,是版权。那张A级调令之后,她以为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但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TNT新专辑的制作名单里,印在严浩翔个人EP的联合署名栏上,刻在一首已经混音完毕的歌曲开头。她想,有些东西大概不会回到正轨了。不是偏离了轨道,是轨道本身被拓宽了。

五月十四日,余笙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周姐。接起来之后,对面传来的声音不是周姐,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中气十足,带着很淡的南方口音。余笙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排练室里,他坐在折叠椅上,把她四个月前填的入职简历展开放在膝盖上。

“余笙,我是李飞。”

“李总好。”

“我就不寒暄了。下周公司年度内部会议,艺人经纪部和运营部联合提议,请你做一场分享——关于艺人助理的岗位方法论。TNT组和Next Light组联合推荐。周姐把你那份二十页的交接文档提前发给我了。我看完了。不夸张地说,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最详尽的艺人助理工作手册。”他停了一下,余笙听到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大概是在翻那份文档,“分享会定在下周三下午。你准备一下。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不用紧张,就当给同事们讲一堂课——你以前不是老师吗?”

余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二十页交接文档,那是她离开TNT之前写的,本来只是给陈敏一个人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周姐存档了,再后来大概又被李飞看到了。她想起入职第一天,在会议室里对七个少年说“不是粉丝,是工作人员”。那时候她以为这份工作只是过渡,以为帆布袋里那些暖宝宝和润喉糖不过是她用来填补职业空白期的权宜之计。现在李飞打电话来,让她给全公司讲一堂课。她低头看着帆布袋侧袋里那本磨毛了边的墨绿色笔记本,扉页上还贴着那张泛黄的小照片——穿月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抱着比她人还大的笙。照片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还在:姐姐吹得真好听。

“好。我准备。”

挂了电话,她在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分享会的提纲。笔尖在纸上停了又走,走了又停。她写了几个关键词——观察、记录、预判。然后又划掉,在空白处重新写道:艺人助理不是服务,是守护。守护他们的身体,守护他们的情绪,守护他们在舞台上发光的能力。最后一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守护他们不发光时,作为普通人的权利。

五月二十日,Next Light首张迷你专辑《First Bloom》正式发布。同日,TNT新专辑回归舞台。两个团的回归日期撞在了同一天——不是巧合,是周姐和李飞商量之后的有意安排。用周姐的话说,“师姐师弟同天回归,互相引流,双赢。”余笙那天忙得脚不沾地。上午在十五楼帮Next Light做最后的造型确认,六个女孩穿着新专辑封面的白色纱裙,紧张得互相整理裙摆。周念的手背又开始红了,余笙把解压捏捏乐塞进她手里,没有说话。下午去电视台盯TNT的回归直播彩排,她在侧台站了两个小时,手里拿着流程表和对讲机。马嘉祺在台上走位的时候看到她,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发现他的保温杯换了一个新的——还是深蓝色,但杯盖上那张便利贴没了。便利贴现在贴在她帆布袋的提手上,已经有点褪色了,但“灰色也是颜色”六个字还看得清。

傍晚,两个团在电视台休息室短暂碰面。走廊里挤满了人,妆发师推着衣架穿梭其间,场务喊着“Next Light还有二十分钟上场”。余笙站在走廊中间,左手拿着Next Light的流程表,右手拿着TNT的应援手幅——刘耀文在跨年夜塞给她的那张,她一直留着。贺峻霖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杯。“余笙姐!今天两个团同天回归,你是两边都站吗?”

“两边都站。侧台站左边,右边来不及。”

“那你不是要累死?等等——我有东西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是一个番茄形状的计时器。超市买的厨房定时器,塑料的,番茄造型,背面有磁铁可以贴在冰箱上。“你每次站侧台都没人帮你计时。用这个——设定二十分钟响一次,提醒你喝水。你跟我们说过,工作不能忘了自己。你自己的话,还给你。”

余笙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番茄计时器。塑料外壳,做工粗糙,番茄的绿色蒂头是歪的。一看就是便利店随手买的。但她知道贺峻霖的零花钱从来留不住,每次发了补贴不是买薯片就是请队友喝奶茶。这个计时器大概是他这周省下来的。

下午五点半,余笙在侧台角落里喝水,手机震了。工作群里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周姐发的全员通告:“Next Light《First Bloom》首日销量破十万。TNT回归舞台实时收视率破3。恭喜两个团!今晚庆功宴,所有人参加。”下面跟了一长串“收到”和表情包。刘耀文发了一个礼花筒,宋亚轩发了一个小猫举荧光棒,贺峻霖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我要吃烤肉”。姜小满回他:“前辈,烤肉店不让外带番茄味薯片。”贺峻霖:“你怎么知道我要外带?!”

另一条消息是马嘉祺在群里发的,只有四个字:“侧台有风。”余笙看懂了——上次团综时他发过类似的提醒。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晚上九点,庆功宴。公司包下了附近一家烤肉店的整个二层。两个团加上工作人员坐了满满六桌,烤肉的烟火气混着啤酒的气泡声,热闹得像过年。余笙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烤肉。她不怎么饿,只是有点累。但那种累不是精疲力竭,是充实之后的松弛,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弯下来。

贺峻霖在不远处和姜小满比赛谁烤的五花肉翻面更快,结果把肉烤焦了两片,被周姐罚去给每桌添生菜。刘耀文和周念在聊护膝的保养方法,他把自己用过的那款运动护膝写了个便签递给她,上面画了简易穿戴示意图。宋亚轩坐在林晚旁边,两人正在低声交流换气技巧,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大概是在画气息曲线图。丁程鑫不知从哪里端来一杯热可可,放在余笙手边。纸杯,便利店logo,和每次一样。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走了几步回头朝她挥了挥糖棍,笑容在烤肉的烟雾后面显得有点模糊。张真源坐在另一桌,隔着几盘生菜和两盘牛舌,目光穿过烤肉的烟雾看向她。手里没有橘子——今天不用给了,帆布袋上的毛绒橘子还挂在那里。严浩翔没有吃东西。他坐在角落里,耳朵里塞着耳机,膝盖上摊着乐谱本。大概在听今天回归舞台的现场录音,复盘编曲和现场音效的差异。余笙知道不会去打扰他,只是在他桌上放了一盘烤肉和一杯温水。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耳机摘下一只,然后继续低头写谱。这是他道谢的方式。

马嘉祺坐在主桌,旁边是李飞。李飞难得没有端老板架子,正跟周姐抢最后一片牛舌。马嘉祺隔着几张桌子看到余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保温杯站起来,走过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新保温杯——没有便利贴的那只。

“今天辛苦了。”

“还好。两边跑比预期中顺利。”

“不是因为工作。”他说。和团综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余笙抬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他说:“今天TNT回归舞台,Next Light出道专辑发布。两个团在同一个日期。你知道为什么选今天?”

“周姐说是互相引流。”

“还有一个原因。”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五月二十号。520。刘耀文提议的。他说‘余老师带我们四个月,带Next Light两个月,加起来刚好是半年。两个团的纪念日,放在同一天——以后每年五月二十号,都是她的纪念日。’”

余笙把端到嘴边的杯子放下来。“他说了‘纪念日’?”

“原话是‘余老师专属纪念日’。他说你给他盖章的那个动作,像在作业本上盖‘优秀’。他想把五月二十号变成你的‘优秀章’。以后每年今天,你都会收到两个团的回归消息。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带谁。这就是你的归属。不是TNT,不是Next Light。是你自己。你是余笙,是TNT的余老师,是Next Light的余笙姐。不是附属品,不是谁的前助理。你是你自己。而我们的回归日,就是你的证明。”

余笙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温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在缓缓滑落。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她问。

“跨年夜。你站在侧台的时候,他在台上跟我说:马哥,我想让余老师每年今天都开心。”

窗外,北京五月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浅橙色。烤肉店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着,隔壁桌传来贺峻霖和姜小满因为最后一片烤蘑菇而斗嘴的声音,锅底的炭火噼啪作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入职第一天,她在会议室里说“不是粉丝,是工作人员”。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保持距离。现在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仰望,是并肩。不是追随,是陪伴。不是短暂的交集,是长久的归属。

她把保温杯端起来,和他碰了一下杯。不是敬酒,是敬这一刻。敬“纪念日”,敬侧台的灯光,敬保温杯里永远四十五度的温水,敬帆布袋上不会过期的毛绒橘子。敬四个月前那个清晨,她在会议室里推了推眼镜,说出“不是粉丝,是工作人员”时——完全不知道,这句话会在半年后,被七个少年和六个女孩,彻底推翻。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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