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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归属

时代少年团:余笙请多指教

热搜过后,余笙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变化”其实不太准确——她的日常行程没有变,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公司,开物资柜,查排练室空调,备蜂蜜水和润喉糖,在十五楼和十二楼之间来回跑。变的是别人的目光。走廊里遇到其他组的同事,会多看她一眼。去茶水间倒水,隔壁组的助理会主动跟她打招呼,说“余笙姐早”——以前她们也叫她“余笙姐”,但语气不一样。以前是“同事之间客气的称呼”,现在是“前辈你好”的敬意。甚至在公司电梯里遇到了李飞,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热搜我看了。挺好的。”然后端着保温杯走出了电梯。余笙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李飞说的“挺好”是指什么。是指舆论风向挺好,还是指她这次没被骂挺好,还是指她终于从“那个被网暴的助理”变成了“那个上热搜的专业助理”挺好。她没问。跟李飞说话,问太多是多余的。

变化最大的是Next Light的六个女孩。她们在团综录制之后,对余笙的态度发生了一种集体性的转变。不是变客气了——她们本来就对她很客气,每次递东西都用双手接,每次排练结束都列队说“余笙姐辛苦了”。客气是一种距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们会像十二楼那群人一样,自然而然地伸手、靠近、开口。周念会直接跑过来把手伸到她面前:“余笙姐你看,今天我没抠手!”语气上扬,带着一种求夸奖的炫耀。姜小满会把她写完的新Rap词直接塞进余笙手里:“帮我看看!不用给建议,你看了我就有信心了。”苏梨会发私聊问“余笙姐你上次给我的豆奶是什么牌子”,然后附上一张自己在超市货架前拍的照片,说“我找了三个超市都没找到”。

最大的改变是林晚。才艺交换环节她唱了《余音》之后,来找余笙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以前她有什么问题会先问朴老师,现在她会先问余笙。有时候问的是声乐问题——“余笙姐,我的换声区在这个音附近总是发虚,有什么练习方法?”有时候不是。她会带着两个一次性纸杯出现在休息室门口,杯子里装的是自己泡的蜂蜜柚子茶。她会把杯子放在余笙手边,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排练室镜子里的自己。有一次余笙问她:“你不去练歌?”林晚说:“我练完了。就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句:“跟你坐在一起,和跟别人不一样。很安静,很舒服。”

余笙在笔记本上林晚那页加了一行字:蜂蜜柚子茶,她自己泡的。今天来休息室坐了二十分钟,大部分时间什么都没说。她说跟我坐在一起“很安静,很舒服”。和严浩翔说的“你是第一个教我安静的人”很像。可能音乐本来就是安静的。可能我在他们眼里,也是安静的。

五月初,公司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标题是“艺人助理岗位定级调整通知”,正文密密麻麻写满了规章制度和评定标准,余笙在工位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她被评为A级助理。TNT组时期的工作表现加上Next Light出道期的后勤统筹,再加上团综热搜事件带来的正面舆情——综合评定之后,她的岗位级别从入职时的初级直接升了两级。

调薪,增加独立项目津贴,分配专属工位。她的新工位在十五楼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旁边终于不再是消防栓,而是一扇能看到朝阳公园的窗户。

消息传开之后,两个群都炸了。

Next Light群里,周念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说“余笙姐你终于有独立工位了!我们以后可以去你工位上找你了吗?”姜小满说“我要第一个在余笙姐的新工位上吃盒饭”,沈诺说“我赞助人工泪液当乔迁礼物”,苏梨说“我送豆奶,和你给我的是同一个牌子”。林晚发了一条语音,只有三秒,是掌声——她自己鼓的掌。余笙听完那条语音,想起才艺交换那天晚上她在台上唱《余音》,唱完之后全场鼓掌。她自己没有鼓掌,只是站在台上,手握着话筒,朝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她用三秒的掌声,把那天的感谢补上了。

TNT群里,贺峻霖发了一条:“余笙姐升职了!!!你们看到邮件没有!!!A级助理!!!我要吃升职宴!!!”下一条是:“等一下,你升职了是不是意味着纪律积分的权威性更高了?我能销历史欠分吗?”然后是:“不管能不能,先庆祝再说。番茄味薯片我请。”

刘耀文跟着回复:“余老师值得!”四个字,没有感叹号。不是不激动,是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遍了,说出来反而平淡了。

宋亚轩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举着荧光棒。那是他粉丝给他做的应援表情,他只在她被网暴那天发过一次。那次是安慰,这次是庆祝。

丁程鑫问:“新工位有没有放棒棒糖的抽屉?没有的话我送你一个糖罐。”然后紧跟着说:“草莓味的放左边,葡萄味的放右边,薄荷味的放上面——不要问我为什么。”余笙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嘴角的弧度。

张真源没有说话,没有在群里发任何东西。但第二天早上,余笙到公司的时候,新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橘子。用红色网袋装着,皮薄色亮,是新鲜的。网袋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恭喜升职。不用回消息。”橘子旁边还有一盆多肉植物,陶瓷小花盆,叶子肥厚而翠绿。便利贴上还有一行小字:“这盆多肉不需要每天浇水。一周一次。和你不一样——你不需要被照顾。但你照顾别人的时候,它也在这里。”余笙认出这盆多肉是从张真源自己宿舍阳台上搬来的——她以前去他宿舍送过流程表,见过那排多肉。他把它们养得很好。

余笙把多肉放在新工位靠窗的角落,阳光刚好能照到。橘子放在多肉旁边,帆布袋挂在椅背上,保温杯放在右手边的杯垫上,杯垫是周姐送的乔迁礼物——硅胶材质,印着公司logo。周姐说“这是公司周边,不值钱,但防水”。她知道周姐在撒谎——公司周边从来不做硅胶杯垫,这是周姐自己买的。

严浩翔在群里依旧没有动静。但那天下午,余笙在帆布袋侧袋里发现了一个U盘。U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贴着一张极小极小的标签,上面写了两个字:“听。”她知道是什么。大概是v4版本,或者v5。从demo到v3,他每次修改都给她听。现在她升职了,他又改了一版,作为贺礼。她打算今晚听。

傍晚,马嘉祺给她发了一条私聊。没有“恭喜升职”的客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和平时一样,简洁、平稳、恰到好处。“今天下班后有空吗?排练室空着。朴老师说Next Light下午排练结束得早。”余笙回:“有空。”他说:“十二楼排练室。七点。”没说为什么,没说有什么事。但余笙大概能猜到。

晚上七点,余笙推开十二楼排练室的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音响没有开,镜子里映出傍晚的天空——浅金色混着淡粉色,像一杯被搅匀的蜜桃乌龙茶。排练室里不是一个人,是七个。马嘉祺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丁程鑫和张真源,宋亚轩和刘耀文坐在地板上,严浩翔靠在镜子上,贺峻霖蹲在角落里。和联合排练那天一模一样的站位,和跨年夜一模一样的人。除了没有舞台灯光,没有彩排队形,没有朴老师和摄影机。

贺峻霖率先开口:“余笙姐,恭喜你升职。上次你被网暴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做什么,因为我当时还在负分。现在我正二分了——我请你吃升职蛋糕。”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便利店买的奶油蛋糕卷,包装盒有点压扁了。“刚才被耀文坐在上面压了一下,造型不太好,但味道应该还行。我特意问陈敏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她说你不挑口味,挑温度。所以这个是常温的,不冰。”

余笙接过蛋糕,看向陈敏。陈敏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专业而矜持。但余笙看到她笔记本封面内侧夹了一张便利贴——是贺峻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谢谢”。余笙没有拆穿她。

然后是刘耀文。他走到余笙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余老师,升职礼物。”余笙打开盒子——是一副护膝。运动品牌,轻薄透气,和严浩翔之前给她的护踝是同一个牌子。

“你每次站侧台都站很久。侧台没有椅子,你又不肯坐地上。护膝不是给你贴的——是给你穿的。穿在膝盖上,站久了不疼。”他说“不疼”的时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右膝盖,旧伤的位置。余笙看着那副护膝,又看了看刘耀文。他在笑,但耳朵又开始红了。和之前每次递蛋白棒时一模一样。

“我试过了。我自己先穿了三天,膝盖确实不疼了。我自己测试过才敢送你。不能让你穿没经过验证的东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在做质检报告。

余笙把护膝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使用痕迹——标签已经拆了,护膝边缘有一点拉伸的痕迹。“你把礼物自己先用过了?”

“对啊。万一不好用呢?不能让你用不好的东西。”他说得理直气壮。

宋亚轩从地板上站起来,手里没有拿东西。“余笙姐,我没准备礼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有一点泛红,“我本来想送你全麦面包的——你喜欢的那个牌子。但今天早上我去便利店,那个牌子卖完了。明天我再去看。如果明天有,我补给你。”

“不用补。”

“要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在医院走廊里说“我不是在问你”时一模一样——不重,但不容商量,“你帮我带了四个月的面包。我至少要还一个。”

丁程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余笙手心里。是一个棒棒糖——草莓味的。糖棍上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丝带上用记号笔写了一个日期:5月3日。升职调令生效的日期。

“本来想送你一罐糖。但我觉得一个就够了。”他把手插回口袋,笑容比平时淡一点,但更真实,“草莓味,心情好。你今天心情应该很好。这个糖——你可以不吃。留着。放在新工位上。你每次看到它,就记住今天。记住你升职不是因为别人施舍的,是因为你值得。”

严浩翔从镜子前站起来。他没有走到余笙面前,而是在原地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是音频播放界面。文件名:《余笙》正式版_vfinal。

“U盘是v4。这个才是最终版。正式录音棚录的,不是demo。下个月收录在我的个人EP里。作词作曲栏写了你的名字——‘余笙’,不是‘余音’。你是联合署名。不是感谢,是版权。你参与了这首歌的创作——bridge降半调是你建议的,副歌留白是你教的。所以这首歌有一半是你的。”

余笙接过手机,戴上耳机。最终版比v3更完整——编曲加了弦乐四重奏,副歌的和声铺底用了钢琴叠人声。结尾处留了整整四拍的空白——不是静音。是乐器渐弱之后,空气中残留的泛音。他在乐谱上标注的那两个字,终于被写进了正式录音里。

她把耳机摘下来。“很好。不需要再改了。”

“我知道。”他说。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谢谢”都重。

张真源最后一个走过来。手里没有橘子——余笙早上已经收到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掌心里是一把钥匙扣。最简单的圆形金属环,上面挂着一个橘子形状的挂饰——毛绒材质,小得可以放在指尖上,橘子皮用橙色绒布缝的,叶子是绿色不织布。

“橘子的挂饰。可以挂在帆布袋上。橘子是真的,会坏。这个不会。”他把钥匙扣放在她手心里,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掌心,指尖微凉,但动作很稳。“你那个晒干的橘子皮,已经放了两个月了。再放下去会碎。用这个——它不会过期。”

余笙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橘子挂饰。毛绒的,很小,但针脚缝得密密实实。这不是便利店买的东西,不是菜市场买的,是手工做的。她抬头看他,他没有解释这是谁做的、花了多少时间。

“你自己缝的。”

“嗯。”他承认了。耳朵有一点红,但没有低头,没有把手收回去。“在宿舍缝了几个晚上。不太好看,但应该不会坏。”他顿了顿,“我小时候送过你一朵小野花,第二天就枯萎了。这次想送一个不会消失的东西。”

余笙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毛绒的橘子很小,刚好填满她的掌心。和十年前那朵被攥得皱巴巴的小野花一样,来自同一个人,大小不同,重量不同,但心意一模一样。

最后是马嘉祺。他没有走过来。他依然站在排练室中央,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盖热可可,放在她面前的音箱上。

“升职快乐。”他说。没有长篇大论,没有“你是团队的一部分”,没有“灰色也是颜色”。只有四个字。但他把杯盖放在音箱上的动作,和他在跨年夜递杯盖、在联合排练那天贴便利贴、在无数个清晨把保温杯放在她工位上的动作一模一样。

余笙端起杯盖喝了一口。四十五度,全糖。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窗外夕阳终于完全沉了下去,排练室里只剩下镜子里反射的最后一抹淡紫色余晖。

她想,她终于可以从“同事以上,家人未满”的那一页翻过去了。不是“同事以上”——这个词太奇怪了,好像同事关系就不够深似的。她和他们从来都不是“同事”——同事不会帮你试护膝,不会给你写歌,不会为你缝毛绒橘子,不会在升职那天全团到齐站在排练室里等你。

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在那行划掉无数次的“同事以上,家人未满”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不是家人。是别的东西。没有血缘,没有名分,没有社会关系可以定义。但就是——很重要。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

她把保温杯盖放回音箱上。七个人还在排练室里,各自在她身边站着或坐着,没有人催她说话,没有人问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只是在她身边,就像她一直在他们身边一样。

“谢谢。”她说,“明天还要排练。今晚早点休息。谁迟到扣分。”

贺峻霖举手:“我正二分,不怕扣。”

“正二分扣完就变零分了。”

“……那我还是早点睡。晚安余笙姐!”他第一个跑出排练室。

然后是刘耀文,然后是宋亚轩和丁程鑫,然后是张真源和严浩翔。最后,马嘉祺从音箱上拿起杯盖,拧回保温杯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余笙。”

“嗯?”

“你刚才说‘不是家人,是别的东西’。那个‘别的东西’,我们七个人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后来丁程鑫说——想不出来就不要想。有些东西不需要被命名。存在就够了。”他拧好保温杯,“晚安。”

余笙一个人站在排练室里。镜子映出她的全身——深灰色大衣,帆布袋,手里攥着一个毛绒橘子,口袋里揣着一颗草莓棒棒糖和一封A级助理调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不是那个四个月前在会议室里说“不是粉丝,是工作人员”的人了。也不是二月十四日被网暴时沉默地扛着所有骂名的人了。她还在,但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她变了,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变了。

她推开门,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消防栓旁边的绿萝又长出了新的藤蔓,陈敏把它养得很好。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帆布袋在她肩上轻轻晃动,新挂上的橘子挂饰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明天还有早班排练,后天有新歌MV拍摄,下周有综艺录制。这份工作没有尽头。但没关系。她已经不再寻找归属了。归属不是找到的,归属是长出来的。从十二楼的侧台长到十五楼的排练室,从保温杯里的温水长到帆布袋里的橘子,从四个月前的初来乍到长到今晚的“升职快乐”。那些看不见的根须,已经在水泥楼板之间扎得够深、够密,深到三层楼板隔不断,密到一次热搜拆不散。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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