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落下的瞬间,阿寻掌心的白光骤然弱了几分。
他扶着沈栖往后退了半步,两人的影子被水面拉得很长,贴在湿滑的石壁上,竟像是被无数只手,悄悄按住了边缘。
沈栖的指尖按在左臂的伤口上,淡青色的血还在往下淌,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只侧耳听着黑暗里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是‘它’。”
“它是谁?”阿寻立刻将他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掌心的灵力重新凝起,却不敢再贸然用强。渊水的温度已经低得刺骨,连带着空气里都浮起了细小的白汽,那些刚被白光烧尽的骨爪残骸,竟在水里慢慢凝成了细碎的黑影。
“这渊道里,一直都有东西。”沈栖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抬手按了按阿寻的后颈,示意他别再往前,“不是怨灵,也不是机关,是‘执念’。”
话音未落,脚下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圈涟漪。
这次不是水花,而是无数张半透明的人脸,从水里浮了上来。它们的五官模糊,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无声地张着嘴,像是在哭喊,又像是在哀求。
阿寻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握紧了沈栖的手:“这些是……”
“当年困死在这里的人。”沈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的执念被渊底的东西养着,成了它的眼睛,也成了它的养料。”
他话音刚落,那些人脸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涌了过来。阿寻立刻抬手凝出屏障,可那些人脸穿过灵力屏障时,竟没有被灼伤,反而像是融进了屏障里,顺着光的纹路,一点点爬向他的手腕。
沈栖的脸色瞬间变了:“别碰它们!它们在找‘宿主’!”
他猛地将阿寻的手从屏障上拽下来,同时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过去。淡青色的光撞在屏障上,那些人脸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刺耳的嘶鸣,瞬间缩回了水里。
可就在它们消失的瞬间,水面上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像是一段被水浸过的旧影,模糊地映在水面上:也是这样湿冷的渊道,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背着浑身是血的另一个人,一步步往前挪。少年的左臂上,有一道和沈栖一模一样的伤口,淡青色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进水里,和现在的场景,分毫不差。
阿寻的呼吸骤然停住。
画面里的少年,眉眼竟和沈栖一模一样,而那个被他背着的人,侧脸轮廓,竟和自己重合了。
“这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转头看向沈栖,“我们以前,也来过这里?”
沈栖的指尖凉得像冰,他看着水面上的旧影,眼底的微光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来过。”他说,“不止一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水面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那些消失的人脸,再次浮了上来,这一次,它们的眼睛里,都亮起了和阿寻掌心一模一样的白光。
渊道深处,传来了更清晰的叹息声。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