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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营中视训,冷骨藏赏

棋外风月难暖寒骨

边境训练营依旧黄沙漫天,寒风卷着砂砾打在营帐上,发出猎猎声响,这里没有半分宫廷温软,只有生死磨砺、铁血肃杀,是砚辞亲手打造的利刃熔炉。

今日,他一身玄色常服,未着龙袍,周身却自带君临天下的威压,在侍从与教头的簇拥下,缓步踏入训练营。营中孩童、少年皆一身劲装,汗湿衣衫,面容坚毅,即便见到至尊亲临,也无人敢乱了阵型,依旧按部就班操练,喊声震天,杀气凛然。

他此行,不为巡视,只为看他的儿子——砚烬。

那个自五岁便被他丢入这人间炼狱,打磨至今的少年。

训练场中央,砚烬正与一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搏杀。

不过十岁年纪,身形已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凌厉,完完全全复刻了砚辞的模样,褪去了孩童稚气,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狠厉。他手中短刃挥舞得虎虎生风,招式不花哨,却招招致命,避实击虚,出手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对手攻势凶猛,招招逼向要害,他却丝毫不乱,身形灵活躲闪,借力打力,即便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渗出血迹,也眉头未皱一下,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没有半分退缩,更没有半分痛呼。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抓住对方破绽,手腕翻转,短刃精准抵住对手脖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制服对手,又不伤及性命。

胜负已定。

被制服的少年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满是不甘;砚烬收刃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渗着汗珠,血水顺着肩头滑落,浸透衣衫,他却仿若未觉,只是垂眸冷冷看着地上之人,神情淡漠,没有丝毫得胜的傲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遭教头见状,皆暗自心惊。

这般心性,这般狠劲,这般定力,完全是年少的砚辞,甚至青出于蓝。

砚辞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从头至尾,静静看着,面色冷峻,一言不发,漆黑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让人猜不透心绪。

教头连忙上前,躬身禀报:“主子,小主子进营五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未懈怠,武学、谋略、潜行、驭下,样样拔尖,心性更是远超同龄人,是营中第一人,属下们从未见过这般有天赋、有狠劲的孩子。”

他话语间,满是对砚烬的折服。

砚辞没有应声,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个孤冷挺拔的少年身上。

看着他一身伤痕却面不改色,看着他搏杀时的狠戾决绝,看着他得胜后的淡漠沉静,看着他即便身处一众少年中,也依旧锋芒毕露、冷冽难掩。

这才是他砚辞的儿子,才配承袭他的一切,才配站在权力之巅,才不会沦为庸碌废物。

他素来冷血,从不轻易表露情绪,赞赏二字,更是从未对人说过。

可此刻,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冷峻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欣赏与赞许,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冰冷覆盖。

不是父爱温情,不是心疼怜惜,是掌权者对利刃的认可,是父亲对儿子“合乎期许”的满意。

他要的本就是如此,泯灭温情,淬骨成钢,冷血狠厉,无所畏惧。

而砚烬,完完全全,长成了他最想要的样子。

砚烬似有所感,抬眸,目光精准对上高台上的砚辞,没有丝毫怯意,没有半分亲昵,只是冷冷对视,父子二人,眼神如出一辙的冷硬锐利,隔着漫天黄沙,遥遥相对。

没有父子相见的温情,没有言语问候,只有强者之间的默然对视。

砚辞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赞赏。

砚烬看懂了,却依旧面无表情,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却疏离淡漠,随即转身,径直走向训练场一侧,自行处理肩头伤口,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靠近的意思。

于他而言,父亲是主子,是将他丢入这炼狱的人,不是亲人。

于砚辞而言,儿子是利刃,是最完美的继承者,不是稚子。

黄沙依旧呼啸,训练营的操练从未停止。

砚辞在高台上又站了片刻,将砚烬独自疗伤、依旧身姿挺拔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那丝隐晦的欣赏,又深了一分。

他终究是,对这个亲手打磨出来的儿子,满意至极。

最终,他没有上前,没有言语,没有半分多余的举动,转身离去,背影冷峻,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狠戾的掌权者。

无人看见,他转身之际,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那是属于砚辞的,独有的、极致内敛的赞赏。

是冷骨铁血之中,唯一对儿子的认可。

营中少年依旧搏杀,砚烬独自处理伤口,冷硬如初。

父子一场,无需温情,无需言语,

一次对视,一抹暗赏,便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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