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窗棂缝隙浅浅洒落,落在凌乱褶皱的被褥上,昨夜翻涌的躁动尽数褪去,只余下一室挥之不散的沉闷气息。
温晚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中央,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昨夜的惊惧、挣扎与屈辱还牢牢刻在身躯与心底,皮肤上残留着深浅交错的痕迹,每一寸触感都在不断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微微侧过身子,空洞的眼眸望着冰冷的墙壁,长长的睫毛无力耷拉着,再也没有往日里盼着孩子归来时的温柔光亮。眼眶依旧泛红干涩,泪水早已流干,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死死堵住,沉甸甸地压抑,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明明周遭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只要一回想昨夜砚辞被药性操控、全然强势霸道的模样,她的身体就会下意识微微发颤,心底生出难以磨灭的惶恐与疏离。
在砚辞眼中,她从来都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心情淡漠时将她囚禁在此,安稳看管;身处危机被人算计下药时,便理所当然将她视作化解药性的解药,从头到尾,从未顾及过半分她的意愿与感受。
过往那些因为孩子而生出的微弱暖意,此刻被昨夜的变故冲淡了大半。她曾经自欺欺人地觉得,砚辞纵然冷漠,可对着一双亲生儿女总归存有温情,对着相伴许久的自己也该有一丝别样心绪。可如今残酷的现实狠狠打碎了这份念想,所谓温情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两名留守的侍女按时前来伺候起居。踏入房间看到屋内狼藉的景象,两人皆是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去打量床榻上神情落寞的温晚,动作拘谨地收拾散落的物件,默默整理床铺。
没有人敢言语,却也都心知肚明昨夜发生的一切。
温晚任由侍女伺候着起身梳洗,全程沉默不语。白皙的肌肤上遮掩不住斑驳的印记,她下意识拢紧身上的衣衫,将所有痕迹尽数遮盖。脸上没有悲恸大哭的模样,也没有激烈的怨怼,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漠然,仿佛灵魂都被抽空,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困在这座小院之中。
另一边,离开院落的砚辞回到自己的书房。
此刻药性彻底消散殆尽,体内焚心灼骨的滚烫感不复存在,理智全然归位,周身又变回了平日里冷冽沉稳的气场。他端坐于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眉眼间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方才失控的种种好似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昨夜那般不受掌控的状态,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不悦,对于暗中给自己下套的政敌,眼底掠过一抹沉沉杀意。敢屡次触碰他的底线,试图用卑劣手段算计拿捏他,这笔账,他定然会一一清算,绝不会轻易姑息。
至于温晚,他心中并未生出半分愧疚之感。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温晚本就归属于自己,为自己化解危机本就是分内之事。昨夜不过是情势所迫,不得已为之,算不上亏欠。他心中权衡着朝堂局势,盘算着如何揪出幕后下手之人,如何稳固手中权势,压根没有多余心思去思量床榻上女子的委屈与伤痛。
偶尔脑海中闪过温晚泪流满面、无助挣扎的模样,也仅仅只是一晃而过,转瞬便被朝堂纷争、儿女布局的念头覆盖。
他依旧盘算着砚烬在训练营的进度,想着要将儿子打磨得愈发狠厉,日后接手自己的势力;也惦记着礼仪阁里潜心受训的砚念,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以利用她的婚事拉拢权臣,稳固朝堂地位。一双儿女始终是他稳固权位最重要的棋子,而温晚,只是束缚在此、安分守己的附属。
小院之内,温晚梳洗完毕后独自坐在窗边。
望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草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出诸多画面。有初见孩子时满心的欢喜,有儿女疏离淡漠时心底的酸楚,还有昨夜那不堪回首的屈辱场面。
她依旧牵挂着远在别处的两个孩子,这是她被困岁月里唯一的精神寄托。只是经历昨夜一事,她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傻傻期盼着砚辞能够心软动容,再也不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奢望能从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身上得到半分温情。
彼此之间那一点稀薄的牵绊,被昨夜的粗暴掠夺划出一道深深的鸿沟。
往后的日子,她依旧会守在这里,为了孩子安分度日。只是那颗曾经还存有希冀的心,已然慢慢冷却,层层筑起防备的高墙,不再轻易对任何人敞开。
朝堂暗流涌动,算计从未停止;院落孤寂清冷,心事尽数尘封。
一场下药风波落幕,没有温情滋生,只剩隔阂加深。而砚辞依旧游走在权力漩涡之中,步步为营布局一切,全然不曾知晓,这场变故,彻底改变了囚院之中女子往后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