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相见,本就由砚辞掌控,从不会久留。
温晚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欢喜里,一瞬不瞬地看着砚烬与砚念,舍不得挪开目光。她想多问问他们的起居,想多看看他们的模样,想把这七年的空缺,都用此刻的陪伴填满。
她轻声细语,语气极尽温柔,哪怕得不到回应,也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说着小院里的花开,说着他们幼时的琐事,眼底的温柔与欢喜,浓得化不开。
砚烬始终沉默,面无表情地站着,对她的话语毫无反应,却也没有再转身离开,算是耐着性子,完成父亲交代的指令。
砚念偶尔会轻轻点头,或是发出极轻的应声,声音细弱温柔,虽依旧拘谨,却已是最大的回应。她偶尔偷偷抬眼,看向温晚的目光里,藏着压抑的依赖,只是不敢表露。
主位上的砚辞,静静看着时间差不多,指尖再次轻叩扶手,这一次,眼神里是清晰的逐客之意。
时辰已到,该结束了。
砚烬立刻领会,没有丝毫留恋,当即转身,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背影冷硬,没有回头,没有不舍,仿佛这场相见,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
温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空,却还是强忍着失落,没有开口阻拦。
砚念看着哥哥离开,眼圈瞬间泛红,死死咬住下唇,对着温晚规规矩矩地屈膝一礼,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却依旧没敢喊出那一声娘亲,只轻声道:“夫人,我……我告退了。”
说完,她也不敢再多停留,小跑着跟上砚烬的脚步,走了几步,才忍不住回头,飞快看了温晚一眼,眼底满是不舍的泪光,随即又赶紧转头,消失在门外。
不过片刻,方才还略显暖意的静水轩,便只剩下温晚一人,和满室未散的余温。
温晚僵坐在原地,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眼眶再次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方才的欢喜有多真切,此刻的失落就有多刻骨。
相聚短短一刻,离别却来得如此仓促。
可她心中,依旧残存着暖意。
她终究是见到了她的孩子,他们安好,他们康健,他们愿意靠近她,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授意而为,也足够支撑她熬过往后无数个孤寂的日夜。
砚辞早已起身,准备离去,看着她垂泪失落的模样,没有半分安慰,只淡淡留下一句:“日后若安分,尚可再见。”
这句话,于温晚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
她连忙擦干泪水,对着砚辞的背影,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感激,也带着对下一次相见的期盼。
她回到空荡荡的小院,一切还是离别前的模样,可她的心底,却多了一抹余温。
她不再整日满心愁苦,不再终日惶惶不安。
她知道,她的孩子安好无恙;
她知道,只要她安分守己,便还有再见的机会;
她知道,她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她的烬儿和念念。
此后的日子,小院依旧孤寂,她依旧是被囚禁的人,可她的眼底,却多了一丝光亮。
她会坐在窗边,想着孩子们的模样,念着那场短暂的相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那场仓促的相聚,那片刻的母子相对,成了她漫长囚笼岁月里,最珍贵的念想,最温暖的光。
她依旧不知道孩子们真实的境遇,不知道砚辞暗藏的算计,依旧活在自己的期许里,守着这份短暂的欢喜,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遥遥无期的相见。
空院寂寂,余温暖暖,
欢喜虽短,却足够她,念想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