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的沉寂,被温晚嘶哑的思念声揉得发酸,泪水还挂在她脸颊,眼底的破碎却渐渐被一股执拗的期盼裹住。
主位上的砚辞,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扶手,动作轻得几乎无人察觉。
一道淡淡的眼神,径直投向两个孩子,先是扫过砚烬,冷意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示意:上前,说几句话,点到即止,不可多言,更不可流露半分多余情绪;随即又落在砚念身上,目光微沉,带着严厉的约束:守规矩,温顺应答,不可失态,不可亲昵逾矩。
他允了这场相见,从不是要母子温情叙旧,只是走一场形式,了却温晚的执念,也印证自己的掌控。既要让她看见孩子“安好”,又绝不许孩子与她生出过多牵绊,坏了他全盘布局。
砚烬最先领会父亲的眼神。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依旧面无表情,冷硬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依照指令,缓缓向前迈了两步。步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没有丝毫孩童的忸怩,也没有半分子嗣的亲近,只是站在离温晚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沉默不语。
他不肯再靠近,也不愿先开口,一双酷似砚辞的冷眸,终于淡淡看向温晚,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疏离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需要应付的陌生人。
一旁的砚念,被父亲的眼神慑住, tiny的身子微微一颤,不敢再低头垂泪。她攥着裙摆的小手慢慢松开,学着规矩里的模样,轻缓地向前挪了小半步,站在砚烬身侧,始终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泪光,却还是听话地,朝着温晚的方向,微微靠近了一丝。
不过两步之遥,已是这两个孩子,能给出的最大亲近。
温晚看着孩子终于朝自己走近,原本酸涩绞痛的心,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所有的委屈、心碎、失落,顷刻间被压了下去。
她顾不得砚烬的冷漠,顾不得砚念的拘谨,顾不得这亲近是被授意而来。
她只知道,她的孩子,愿意靠近她了。
她的面部表情,瞬间从悲戚酸楚,转为纯粹的释然与欢喜,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挂在脸颊的泪珠还未擦干,却先弯起了眼角,泛红的眼眶里,不再只有破碎的泪光,而是盛满了温柔的光亮;眉头彻底舒展,不再紧蹙,连带着紧绷的下颌都变得柔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这些年来,最真切、最放松的笑容,即便唇角还带着泪痕,也满是暖意。
她伸手,轻轻朝着两个孩子张开手臂,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他们,声音不再嘶哑颤抖,而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欢喜:“烬儿,念念,到娘亲身边来,好不好?”
她不再去想孩子为何冷漠,为何拘谨,为何不肯喊她一声娘亲。
她不再去深究这份亲近是真心还是授意,不再去想孩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此刻,她的孩子就在眼前,愿意靠近她,愿意站在她面前,这就够了。
她满心满眼,都被眼前这两个小小的身影填满,只剩下久别重逢的欢喜,只剩下得见孩儿安好的释然,再也顾不得其他,再也不去想那些暗藏的算计与疏离。
砚烬被她温柔的目光盯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后退,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算是默认了这份近距离的相对。
砚念则轻轻抬了抬头,飞快看了温晚一眼,见她满脸温柔欢喜,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心的疼爱,鼻尖又是一酸,却终究没有再退缩, 小小的身子,又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
温晚看着这一幕,笑得愈发温柔,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在乎孩子不说话,不在乎孩子不亲昵,不在乎他们眼神里的疏离与拘谨。
只要他们好好的,只要他们愿意站在她面前,只要她能这般看着他们,她便心满意足,满心欢喜。
那些潜藏的不安、那些隐约的疑虑、那些锥心的失落,全都被此刻的欢喜冲淡,被她刻意抛在了脑后。
她只要她的孩子安好,只要能这般看着他们,便足够了。
主位上的砚辞,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温晚瞬间释然开怀、满心欢喜的模样,眸底一片漠然。
他要的,正是这般结果。
无需真情,无需亲近,只需片刻浅近,便足以让这个女人安心,足以让她彻底放下所有杂念,安分守己,困守一生。
而温晚,全然沉浸在见到孩子的欢喜里,眉眼弯弯,泪光盈盈,却笑意温暖。
她看着眼前一双儿女,满心满眼都是满足,再也不去想,不问,不追究。
此刻欢喜,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