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思子心切，浅允相见

自一双儿女被砚辞以“教养”之名送走，温晚已记不清熬过多少个空寂的日夜。

小院依旧整洁，两名侍女安分照料，衣食起居周全妥帖，再无昔日寸步不离的严苛看管，可这份宽松，于她而言，只剩蚀骨的孤单。从前孩子尚在身边时，砚烬虽淡漠疏离，砚念却总黏在她身侧，清脆的笑声、软糯的呼唤，填满了这座囚笼的每一处角落；如今庭院空空，连孩童的身影都成了奢望，只剩她一人，守着满院回忆，日夜牵挂。

孩子五岁那年送走，如今一晃，又过了数载。

她每日坐在窗边，从晨光微熹等到暮色沉沉，看着庭院里的花开花落，思念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想知道砚烬过得好不好，是否还像幼时那般冷硬寡言，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她更惦记砚念，那个活泼爱笑的小丫头，是否还保留着那份明媚，有没有在深夜想家，有没有偷偷哭泣。

无数次，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她怕触怒砚辞，怕连这仅存的安稳都被剥夺，更怕听到自己不愿面对的消息。

可这份思念，终究熬到了极致，再也压抑不住。

这日，砚辞踏足小院时，周身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正闭目坐在廊下小憩，听着侍女禀报琐事。

温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与忐忑，缓步走上前。

她许久未曾这般主动靠近他，身形清瘦，素衣素裙，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思念，微微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恳切，卑微又轻柔：

“大人……”

砚辞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中一片漠然，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示意她继续说。

温晚心脏怦怦直跳，眼眶微微泛红，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了祈求与思念，声音颤抖着，终于说出了心底藏了无数日夜的话：

“我……我想念烬儿和念念了……我知道，您把他们教养得很好……可我许久未见他们，实在放心不下，日夜牵挂……”

“求您……求您应允我，让我看望他们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她怕他拒绝，怕他震怒，连忙补充道，语气愈发卑微：“我不会打扰他们的教养，也不会多说话，就只是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是否安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她紧紧盯着砚辞的神色，满心都是忐忑与期盼，眼眶泛红，泪光盈盈，那份母亲对孩子的刻骨思念，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砚辞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思子成疾、卑微祈求的模样，眸中没有半分动容，却也没有震怒拒绝。

这些年，他对自己的“教养成果”，极为自负。

砚烬在铁血训练营，早已淬炼成钢，冷血狠厉，心性手段，尽数承袭了他，堪称他最满意的利刃，绝无半分纨绔软弱，丝毫没有辜负他的血脉；

砚念在宫廷礼仪阁，被打磨得温婉柔顺、端庄得体，一言一行尽是大家闺秀风范，完美契合他心中棋子的模样，温顺可控，毫无纰漏。

一双儿女，皆如他所愿，长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在他看来，温晚即便相见，也掀不起任何波澜，更无法打破他布下的棋局。不过是让她看一眼，了却这份思念，也能让她彻底安心，安分守己地留在这小院中，再无杂念，更利于他掌控。

不过是举手之劳，无关紧要。

他薄唇轻启，声音淡漠平静，没有丝毫迟疑，轻易便应允了她的祈求：

“可以。”

简单二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半分温情，却让温晚瞬间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眼底的忐忑瞬间被狂喜取代，泪光再也忍不住，滚落脸颊。

她以为，他会断然拒绝，会厉声呵斥，会觉得她得寸进尺。

却不曾想，他这般轻易，便答应了她。

这份应允，让她愈发笃定，自己之前的念想从不是自欺欺人。砚辞纵然冷漠，纵然无情，可对这一双儿女，终究是上心的、疼惜的，是真的在悉心教养他们，所以才会这般坦然，允许她前去看望。

温晚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哽咽，满是感激：“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满心欢喜，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即将见到孩子的期盼与激动，连日来的思念苦楚，仿佛都在这一句应允里，得到了慰藉。

她全然没有察觉，砚辞眸底深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漠然与自负。

他应允的，不是母亲思子的温情，而是对自己掌控一切、布局完美的笃定。

他允许的，不是母子团聚的欢喜，而是确认她彻底被牵绊、再无反心的从容。

一场她以为的血脉温情、父爱心软，

不过是他运筹帷幄中，微不足道的一次抬手。

可温晚顾不得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见到日夜牵挂的一双儿女，终于可以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她站在院中，看着砚辞淡然的侧脸，眼底满是即将重逢的光亮，满心都是对相见的期盼，丝毫不知，这场等待她的相见，终将彻底碾碎她所有的念想与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