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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冰火两途:训骨与磨心

棋外风月难暖寒骨

边境训练营,地处荒寒戈壁,风沙漫天,无半分温情,是真正的生死场。这里没有年岁之分,没有怜悯可言,唯有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砚辞送来的,不是五岁稚子,是一块待淬的铁。

天未破晓,寒星还悬在秃秃的山巅,营中号角便刺破死寂。砚烬和一群半大孩童一起,被教头厉声喝起,来不及揉开睡意,便要赤足踩在结冰的沙地上,列队晨训。

他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身形单薄,却站得最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怯意,也没有一丝怨言。

负重晨跑是每日第一课。粗麻制的负重袋压在肩头,沙子磨得肩头红肿破皮,五岁的孩子,步子还迈不稳,却要跟着十几岁的少年一起,跑完十里戈壁。风沙打在脸上生疼,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寒风冻得发硬,有孩子撑不住跌倒,趴在地上痛哭,换来的只有教头无情的鞭挞。

砚烬也踉跄过,脚下一软,险些栽进沙坑,他却死死咬住牙,伸手撑着沙地,硬生生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神始终冷硬如石,没有掉一滴泪,没有喊一声疼。

他从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想家,念亲人,想逃离。对他而言,训练营的残酷,是理所应当,是他必须扛下的宿命。

晨跑结束,是拳脚搏杀。没有招式花架,只有生死缠斗,教头把孩子们两两扔在一起,厉声呵斥:“打倒对方,不然就被打死!”

同龄的孩子怕得浑身发抖,哭着推搡,砚烬却眼神一沉,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他力气小,便拼巧劲,招招往要害处打,眼神狠戾,完全不像五岁孩童。被推倒在地,手肘磕出鲜血,他也不躲不闪,爬起来继续扑上去,直到把对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教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像极了主子。”

白日里,是兵器训练。长刀太重,他便先练短刃,小手攥着刀柄,一遍遍劈砍、刺杀,掌心磨出血泡,破了,结痂,再磨破,最后长成厚厚的老茧。拉弓射箭,手臂酸得发抖,拉不开满弓,就举着石块悬空定格,从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手臂僵直麻木,也绝不放下。

风沙灌进喉咙,烈日晒脱皮肤,深夜还要匍匐过荆棘暗道、暗夜潜行、辨识敌情,稍有差池,便是责罚。饿了,只有硬邦邦的麦饼和清水;困了,只能睡在冰冷的土炕上,伤了病了,无人照料,自己咬牙硬扛,死不了,就必须爬起来继续训练。

他没有玩伴,没有温情,没有言语。

休息时,所有孩子都挤在一起取暖、哭诉,只有他独自坐在角落,背对着所有人,擦拭手中的短刃,眼神淡漠,看着漫天风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小石像。

有人欺负他年纪小,抢他的麦饼,把他按进沙堆,他不哭闹,不求饶,等对方松懈,便反手狠狠回击,下手又狠又绝,从此,再无人敢招惹这个沉默冷硬的小孩。

他彻底活成了砚辞想要的样子:泯灭柔软,淬骨成钢,冷血寡言,杀伐果断。亲情二字,早已被训练营的风沙与铁血,磨得干干净净。他不记得母亲温晚的温柔,不记得妹妹砚念的软糯,心里只剩下“变强”二字,和刻入骨髓的冷漠。

与边境的黄沙铁血截然不同,宫廷礼仪阁,是雕梁画栋、红袖添香的精致牢笼,看似温暖华贵,却步步规矩,寸寸束缚,要磨去砚念所有的活泼天性,把她塑造成最温顺得体的闺秀棋子。

礼仪阁在深宫深处,庭院雅致,四季如春,没有风沙,没有打骂,却有比鞭挞更磨人的规矩。

清晨天刚亮,砚念便要被教养嬷嬷唤醒,不得赖床,不得嬉笑。小小的身子,被裹上层层叠叠的繁复襦裙,裙摆繁重,走路都要小心翼翼,行不动裙,笑不露齿,站不倚门,坐不露足,一言一行,都有严苛标尺。

礼仪课,是每日的主修。

站姿:必须脊背挺直,垂眸敛声,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一个时辰,一动不动。砚念天生活泼,从前总爱蹦蹦跳跳,此刻只能乖乖站着,腿脚发麻,也不敢晃动一下。嬷嬷拿着戒尺,站在一旁,稍有不慎,戒尺便轻轻落在手背上,不重,却极尽羞辱:“大家闺秀,要端庄,不可轻浮。”

坐姿:必须双膝并拢,裙摆铺整,不得歪斜,不得随意乱动。从前她总爱窝在母亲怀里撒娇,此刻只能规规矩矩坐着,连动一下手指,都要先看嬷嬷的脸色。

步态:要缓步轻移,裙摆不惊尘,每一步都要踩在规定的位置上,不能快,不能慢,不能抬头东张西望。她从前清脆的奔跑笑声,再也没有出现过,只能低着头,安安静静,一步一步,慢慢行走。

除了礼仪,还有琴棋书画、女红诗词、规矩谈吐。

琴课:指尖按在琴弦上,再疼也不能皱眉,弹错一个音符,便要反复练习,直到指尖发红,嬷嬷满意为止。

棋课:要沉稳内敛,不可喜形于色,输了不能委屈,赢了不能得意,事事藏心,不得外露半分情绪。

女红:银针扎破手指,鲜血滴在锦缎上,只能默默忍住,悄悄擦掉,不能哭,不能出声,嬷嬷说:“闺阁女子,要隐忍,要温婉。”

她从前是小院里活泼明媚的小太阳,爱跑爱笑,爱黏着母亲,爱追着哥哥撒娇,眼里全是纯粹的暖意。可在礼仪阁的日复一日的打磨下,她的棱角被慢慢磨平,笑声越来越少,性子越来越柔。

嬷嬷教她:“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温顺,要听话,要以夫为天,要温婉贤淑,日后才能得贵人青睐。”

她不懂什么是联姻,什么是棋子,只知道要乖乖听话,要做好嬷嬷要求的一切,不能犯错,不能哭闹,不能想家。

她会在深夜,抱着自己小小的膝盖,坐在窗前,偷偷想念母亲,想念那个冷漠却唯一的哥哥,偷偷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捂住嘴巴,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白日里,她永远是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得体,活成了嬷嬷口中最标准的大家闺秀,也活成了砚辞想要的、完美温顺的棋子。

这座礼仪阁,没有训练营的生死残酷,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囚禁了她的天性,磨平了她的棱角,把她养成了一朵温驯的金丝雀,只待日后,被送往注定的归宿。

一边是戈壁黄沙,淬骨炼心,稚子成刃,冷血无温;

一边是深宫雅院,柔规细矩,稚女磨心,温顺成棋。

砚烬在生死里,长成像父亲一样的冷硬模样,不知温情,不懂心软;

砚念在规矩里,活成母亲年少的影子,却失了天性,没了自由。

他们一个在冰里,一个在火里,却都是被父亲精心算计、掌控一生的棋子。

远在小院的温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当儿子在身边被悉心教养,女儿在清净处安稳成长,日日守着空院,盼着一家团聚,念着儿女安好。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一双孩儿,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却同样没有归途的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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