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终究贪那点卑贱的好处,隔日便寻了个由头,将砚辞驾临大牢的消息,悄声传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玄色身影再度踏入这污秽囚牢。
砚辞周身依旧裹挟着凛冽寒气,锦袍一尘不染,与这弥漫恶臭、阴暗潮湿的牢狱格格不入。他步履从容,神色淡漠,没有丝毫多余情绪,仿佛踏入的不是死牢,而是自家庭院。
牢头早已躬身退至一旁,头也不敢抬。
苏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原本空洞麻木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不等侍从阻拦,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腥臭的泥水之中,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石地上,钻心的疼痛也比不上心底的绝望。她顾不得满身狼狈,顾不得浓妆花乱,双手撑地,深深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肮脏的地面,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凄惨至极。
“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
“我愿意付出一切!我什么都愿意给您!求您让我离开这里!求您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哭到浑身剧烈颤抖,肩膀一抽一抽,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哀求。
泪水汹涌而出,冲垮脸上厚重的脂粉,一道道污浊的泪痕划过脸颊,原本刻意妆扮的容颜,花得一塌糊涂,狼狈又凄惨。发丝散乱,黏在满是泪水与污泥的脸上,额头磕出红痕,沾满草屑与泥污,哪里还有半分人形,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乞求生机的丧家之犬。
“我实在受不了了……这里好黑……好臭……我好怕……”
“求您带我走!我做牛做马都愿意!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让我待在这里了!”
“我再也不敢逃了!再也不敢躲着您了!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她哭到窒息,哭到干呕,哭到几乎昏厥,声声泣血,字字卑微,把所有尊严、所有傲骨,全都碾碎在泥里,只求逃离这人间炼狱。
可这满心凄惨的哀求,落在砚辞耳中,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的她,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冰封般的冷漠,没有怜悯,没有动容,没有丝毫情绪,唯有审视猎物、盘算价值的淡漠与狠戾。
他甚至没有让她起身,就那样冷漠地看着她跪地哭嚎,如同看着一只向自己摇尾乞怜的蝼蚁。
“付出一切?”
砚辞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嘲讽的淡漠,“你如今这幅模样,残躯一副,尊严尽失,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索取的?”
苏晚浑身一颤,哭声顿住,狼狈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神卑微又惶恐:“我有用!我真的有用!大人让我做什么我都做!杀人、放火、做刺客、做奴仆……我都愿意!只求您带我走!”
她只想逃离这牢狱,早已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再度被人操控。
砚辞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着衣袖,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冰冷质问,直戳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从何处而来。为何一心只想苟活,对这世间诸事,全无贪恋。”
“上次你不肯说,如今你求我带你走,便给我说实话。”
他步步紧逼,压迫感极强,语气狠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别想着骗我,你的命,攥在我手里,只要我一句话,你便永远烂在这里,无人问津。”
苏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颤抖着摇头,依旧不敢吐露穿越真相,只能死死磕头,额头磕出鲜血,混着泪水滑落:“我没有骗您!我真的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我只想活着!求您相信我!”
砚辞眸色微冷,已然看透她的隐瞒,却也不再追问。
他要的,从不是所谓的真相。
而是她彻底的臣服,是她心甘情愿,被他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做他手中最听话、最可随意丢弃的刀。
他冷漠地看着她泣血哀求,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比这牢狱的寒冰更刺骨:
“想走,可以。”
苏晚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光亮。
可下一秒,那点光亮便被他彻底碾碎。
“从今日起,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的身躯、你的性命、你的所有,全都归我所有。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便死。”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但你要时刻谨记——你这辈子,都只能做我手中的棋子,任我驱使,任我利用,直至我榨干你所有价值,再无半点用处。”
“你若愿意,便起身跟我走;你若不愿意,那就永远留在这里,烂成泥灰。”
他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
没有怜悯,没有温情,只有赤裸裸的算计与掠夺。
他要的,是她的一切,是她彻彻底底的臣服,是她心甘情愿,被他榨干至死。
苏晚怔怔看着他冷漠狠戾的面容,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知道,自己答应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从此沦为他彻底的傀儡,被他操控一生,榨干所有。
可她别无选择。
她重重磕头,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决绝的卑微:
“我愿意……我全都愿意……求您带我走……”
砚辞看着她彻底臣服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
他转身,缓步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这场泣血哀求的对峙,终究只是他算计中的一环。
她以为的救赎,不过是跳入了另一个,被他彻底掌控、榨干一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