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的阴寒,在傍晚时分更盛。
锈蚀铁栏外忽然传来整齐的噤声,原本肆意喧闹的囚犯们瞬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连牢头都慌忙躬身垂首,满脸敬畏惶恐——是砚辞来了。
男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纤尘不染,与这肮脏恶臭的囚牢格格不入。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凌厉,周身散发着睥睨生杀的威压,缓步走入,目光淡漠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牢房角落、被浓妆粉饰的苏晚身上。
他不是突发善心,更不是怜悯。
自苏晚稀里糊涂替他杀了林清和,又落入这囚牢受尽折辱,他便一直冷眼旁观。
这个凭空出现、一心避世、却莫名被他卷入局中的庶女,身上藏着太多诡异:无争无求、不惧生死、一心只想苟活,全然不像这世间的寻常女子。
他今日亲至,只为一件事——打探清楚她的来历、她的目的、她背后的隐秘,以及,她对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牢头慌忙打开牢门,大气不敢出。
砚辞孤身走入,站在离苏晚三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她。
苏晚被这股慑人的威压惊醒,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是他。
毁了她所有安稳、把她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她下意识蜷缩身体,浓妆下的脸颊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底满是刻入骨髓的恐惧、屈辱,还有一丝濒死的木然。眉头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疯狂颤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怒眼前这个魔鬼。
砚辞将她的恐惧尽收眼底,漆黑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探究,声音清冽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字字诛心:
“你是谁。”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质问。
苏晚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唇,不敢说话,更不敢说出穿越、快穿、任务的半分真相。
砚辞缓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冰冷狠戾,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别装哑。你从何处来,为何一心避世,所求到底是什么,你背后的人,是谁。”
他字字清晰,直戳要害,“你身上有不属于此世的气息,别想瞒我。”
苏晚心脏骤缩,恐惧到极致,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哽咽着,只会反复摇头:“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活着……”
她不敢说,不能说。
一旦吐露半分穿越秘密,她只会死得更惨。
砚辞看着她惊惧崩溃的模样,指尖微松,已然确定——她背后并无势力,只是一个莫名降临、只求苟活的异类。
无威胁,可操控,尚有剩余价值。
他收回手,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触碰过她的手指,一脸嫌恶,随即,淡淡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声音清冷,如同定下生死契约:
“我可以留你性命,保你在这牢中,不再受人随意欺辱。”
苏晚猛地抬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可下一秒,砚辞的话,便将她打入更深的棋局: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日后我传召,你必须现身,听我驱使,做我手中的刀,替我行事。”
“你若听话,便可安稳苟活;你若敢违逆,或是隐瞒半分秘密——”
他顿了顿,眸中杀意骤现,语气淡漠却狠绝:
“我会让你,比前几日,更痛万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要的,从来不是答案。
而是将这枚诡异又无用的棋子,彻底攥在掌心,收为己用。
苏晚怔怔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留她性命,护她周全,从来不是怜悯。
只是为了,把她变成,只属于他的、听话的利刃。
她没有选择,没有反抗的资格,只能死死点头,声音嘶哑破碎:
“我……我听话……”
砚辞看着她温顺臣服的模样,眸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棋局落定的漠然。
他转身,缓步离去,玄色袍角拂过腥臭的稻草,不带一丝留恋。
牢门重新锁死,囚牢重归黑暗。
苏晚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她以为的救赎,不过是另一场,更深的囚禁。
从此,她不再是自己,只是反派手中,一枚随时可弃、任其操控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