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草草收拾完毕,苏晚被按坐在冰凉的石墩上,一身半旧粗布衣裳勉强蔽体,乱发梳成呆板的发髻,脸上只擦去了污泥,却遮不住病弱惨白。
她面色枯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眼窝深陷泛着青黑,刚被擦净的脸颊带着未消的伤痕与病态倦意,整个人虚弱憔悴,全然没有半分“讨喜”的样子,反倒像随时会断气的病鬼。
牢头凑上前,粗粝的目光上下扫过,三角眼瞬间耷拉下来,满脸嫌恶与不耐,狠狠啐了一口:“就这鬼样子?苍白得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谁肯掏钱看这丧气模样!”
他厉声呵斥,转身狠狠踹开牢角的木箱,翻出一堆脂粉钗环——全是平日里给牢营妓子置办的廉价梳妆物件,劣质胭脂、铅粉、黛块、歪扭的珠花,还有一股刺鼻的香粉味,混杂着牢里的恶臭,格外呛人。
“啪嗒”一声,他把一整包梳妆物件狠狠砸在老嬷嬷脚边,粉末撒落一地,语气阴狠又急切:“把这些都用上!使劲往脸上扑粉,胭脂抹厚点,嘴唇涂红!弄得鲜亮好看些,别跟个病秧子似的!”
“脸这么苍白,谁肯要?赶紧给我弄出点人样,不然仔细你的皮!”
老嬷嬷吓得一哆嗦,连忙捡起地上的脂粉,不敢有半分怠慢,连灰都没拍,就攥着东西凑到苏晚面前。
苏晚依旧垂眸坐着,浑身绵软,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摆布,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剩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老嬷嬷不敢手软,抓起劣质铅粉,用粗布蘸着,狠狠往苏晚脸上扑。
冰凉刺鼻的粉末糊满她的脸颊、额头、下颌,厚厚一层,死死盖住原本的病弱惨白,却显得假面僵硬,毫无生气。粉粒蹭到她脸上的伤口,又疼又痒,她只是眉头极轻地颤了颤,依旧一声不吭。
紧接着,老嬷嬷抠出一大块劣质胭脂,用手指粗暴地揉开,狠狠抹在她的唇上、两颊。
厚重的胭脂红得刺眼,糊住干裂的唇瓣,晕染得脸颊一片怪异的绯红,衬得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愈发诡异违和。
又拿起黛块,胡乱描粗她的眉毛,把稀疏憔悴的眉形画得呆板浓重;最后捡起那支歪扭的珠花,狠狠插在她凌乱的发髻上,廉价的珠子晃荡着,尽显粗鄙刻意。
不过片刻,一个苍白憔悴、残破不堪的女囚,被强行涂满脂粉,浓妆艳抹,硬生生扮出一副“鲜亮可人”的模样。
脸上粉厚如墙,唇红刺眼,眉形僵硬,珠花歪斜,明明妆容齐整,却藏不住眼底的死寂、满身的伤痕、深入骨髓的屈辱。
牢头再次上前打量,看着这张被脂粉掩盖、勉强鲜亮的脸,终于露出贪婪满意的笑,粗声笑道:“这才像话!这般模样,还怕没人肯掏钱?”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体面,只是能换银钱的、好看的皮囊。
哪怕这皮囊下,是残破的身躯,是碾碎的尊严,是死寂的灵魂。
苏晚缓缓抬眼,望着牢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浓妆艳抹,衣着齐整,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显悲凉。
脂粉遮得住苍白,遮不住伤痕;扮得出模样,扮不成生机。
这一身刻意的妆饰,不是救赎,只是把她重新包装成一件更值钱的商品,好继续承受无尽的践踏与屈辱。
她空洞的眼底,终于滚下一滴冰凉的泪,砸在厚重的脂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转瞬又被冰冷的粉末盖住。
【苏晚内心独白:
涂再多脂粉,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把我打扮得好看点,再让他们欺辱得更尽兴……
连一点苍白的可怜,都不被允许……
连苟延残喘,都要被强行扮成取悦人的样子……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昏黄的灯光下,浓妆的少女静静坐着,满身脂粉香气,掩不住炼狱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