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安稳余生

接下来数日，萧婧月便在药王谷后山竹屋安心静养。这座向阳竹屋清净绝尘，远离前谷药童劳作与访客往来的喧嚣。

辛百草待她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悉心照拂，从无半分敷衍客套。知晓她畏寒，每日破晓便亲自检视汤药；怕她久坐熏蒸气血乏力，便特意备好温性蜜茶与软糯糕点，按时送至竹屋，细细叮嘱她循序渐进、不可心急。

白日里他常会前来，多半是静静立在一旁，看她翻看洛婧兰遗留的草木手札。

萧婧月每每看得入神，心底总藏着无数遗憾。她自幼了解的母妃，是深宫之中隐忍端庄、步步谨慎的模样，却从未知晓母亲年少自在、无拘无束的光景。时日久了，她渐渐放下拘谨，向辛百草问询起母妃当年的旧事。

辛百草见她满眼期许，心底软意丛生。

忆起洛婧兰年少入谷，性子明媚鲜活，最爱踏着晨露攀上山坡采药，常常为了一株珍稀灵草，不顾山间微险，跑得裙摆沾泥，归来时怀里塞满百草，眉眼明媚生辉；又说她当年初学辨药，心性鲜活贪玩，时常偷偷将甘甜药果藏起，或是故意调换寻常草药戏弄他，过后又捧着药草浅笑认错，坦荡又灵动。

言语温缓，字字细腻。萧婧月静静听着，唇角不自觉泛起浅淡笑意，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原来她一生敬畏、满心惦念的母妃，也曾有过这般无忧无虑、肆意自在的年少时光。那些无人知晓的细碎趣事，一点点拼凑出母亲完整的模样。

谷中上下无人知晓她的身份，药童们只当她是谷主故友之女，待人恭敬却不逾矩。

数日朝夕相处，萧婧月静静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辛百草念及故人时的赤诚真切，照料她时的细致周全，待人处事的坦荡仁厚，皆不似伪善刻意。他手握绝世医术、坐拥整座药谷，却无半分倨傲城府，待晚辈温柔体恤，待旧事心怀赤诚，这般心性，让她连日紧绷的戒备一点点瓦解、消融。

在辛百草纯粹的庇护与照拂下，放下心底积攒许久的重重顾虑。萧婧月清楚知晓，自己接下来所求之事隐秘至极、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连累他人。

这日午后药浴结束，天光清和，竹屋内外静无人声。萧婧月略作休憩，心绪已然沉静稳妥。

青禾在屋外捣药，屋内萧婧月斟酌片刻开口。

辛百草见她神色郑重，心知她必有难言之隐，不追问缘由，只抬手为她斟上一盏温热的甘草药茶，推至她手边，语气温和笃定。

萧婧月字字恳切，又连忙补道。

辛百草静坐木案前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少女，知她绝非弄权害人，定是为救人而不得已出此下策。他念及洛婧兰的恩情，亦怜惜她年少身负重疾、心事沉沉，心中又是感念，又是怜惜。

萧婧月心头一热，鼻尖微酸。

辛百草望着她隐忍乖巧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拂去案上飘落的一片松叶。

洛婧兰当年求一方自在安稳而不得，困死冰冷宫墙；如今她的女儿踏遍风霜寻来药王谷，身负天命，只愿她寻得属于自己的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