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婧月刚结束晨间药浴走回竹屋,两名年少药童正蹲在石阶边低声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入她耳中。
“谷外林间捡回来一人,听说身上缠了不下五种剧毒,脉象虚得几乎摸不着,看着怕是撑不过今日。”
“那人看着一身江湖武人打扮,不知是招惹了哪路仇家,能身中这么多异种奇毒,寻常大夫见了都要避之不及。”
萧婧月脚步微微一顿,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便顺着青石小径往木屋走去。
木屋木门半敞,屋内药炉炭火灼灼,各类解毒草药铺满案台,苦涩浓烈的药气扑面而来。床榻之上躺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脸色泛着乌青,正是前些日子东归酒肆一面之缘的司空长风。
萧婧月静静立在门外。
床榻上的人喉间发出一声微弱闷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司空长风视线模糊许久,才勉强看清身前站着的辛百草,气息微弱,哑着嗓子出声道谢。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辛百草正坐在案边研磨药粉,闻言头也未抬,淡淡甩出一句。

先别忙着谢我,我可没说一定会救你。
司空长风话音一滞,眼中浮出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辛百草放下手中药杵,抬眼看向他满身乌青的毒伤,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讥诮。

我问你,是不是这温壶酒让你来的?

他是不是说,我一看到你这一身毒,就会拼尽全力地救你,证明我自己比他强,等这毒一解,你身上的旧伤复发,我以为是他留的后手,我还会竭尽全力再救你一次。
这番话字字戳中内情,司空长风心头骤然一慌。

哼,你这一身五毒,天下就此一家,别无分号,除了他谁还能这么无聊。
司空长风听完这番话,心头一片冰凉,想要掀被下床,离开药王谷。
刚半撑起身子,木屋门口便传来一道清浅温和的女声。
辛伯。

司空长风动作顿住,闻声抬头,正是当初东归酒肆一别、令百里东君念念不忘的女子。
萧婧月走入屋内,目光落在司空长风身上,忍不住发问。
几日不见,司空公子怎会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司空长风耳根微微发烫,窘迫地抬手挠了挠头,一时无言以对。
一旁的辛百草左右打量二人,眼中浮出几分诧异。

你们二人相识?
来药王谷的途中,我与青禾途经东归酒肆,偶遇司空公子与百里东君,短暂相交过一番。

萧婧月轻声作答,走到案边替辛百草拢了拢炉边散开的药草。
辛百草恍然颔首,看向床榻上的司空长风,语气松缓几分。

既然你与月儿是旧识,救你也并非不可,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按理说,你这病早该死了,是什么让你活下来,难道是有什么名医相救?
司空长风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我哪请得起什么名医,不过是看了一本医书,循着法子采了些草药,胡乱治罢了。

果然,果然。
辛百草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还真有学医的天赋,那正好我谷中正缺个试药的小童子,为我端茶倒水,等我百年之后,继承我的衣钵,做个小药王,你呢,做童子倒老了点,不过我这里没什么人,勉强用用吧。
司空长风一听要长留谷中做试药童子,当即挣扎着想要下床拱手告辞。
辛百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

行行行,就半年,我救你一命,你陪我半年还不行吗?

半年?

就半年。

好
辛百草心头一松,转身重新调配解毒汤药,叮嘱萧婧月一旁照看,转身去往后山采摘珍稀解毒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