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药王谷

连绵云霭层层叠叠裹住药王谷千重青山，谷口竹篱柴门虚掩，不见半分守卒人影。漫山遍野的灵草顺着蜿蜒清溪层层铺展，清润醇厚的药气顺着山道漫涌而来，一路驱散了随行多日浸骨的山间霜冷，连呼吸间都裹着草木温和的暖意。

行至谷外三里岔路时，苏昌河便离开了，山林间只剩青禾与萧婧月二人缓步前行。青禾小心扶着萧婧月，生怕山间湿滑的青石让她失了平衡。少女一身素白绒面薄衫，本就常年覆着一层病气瓷白的面颊，浸在林间凉雾里，更显得身形单薄纤细，指尖攥着一方绣着兰花的绢帕，那是母妃洛婧兰生前贴身之物。

二人穿过连片错落的药圃，各色珍稀灵草沾着晨露，馥郁药香萦绕周身。临溪而立的原木药庐映入眼帘，粗木檐下错落悬挂着晒干的艾草、整株灵芝与捆扎整齐的药藤，半敞的木门内，须发半白的辛百草正垂首埋首分拣九叶回阳草，各色草药分门别类码入竹编小篮，条理丝毫不乱。

听见门外青石上传来轻浅脚步声，辛百草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在萧婧月眉眼的那一瞬，分拣草药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竹篮里的几株灵草轻轻滚落，坠在木案上发出细碎轻响。

眼前少女的眼镜和眉骨都与多年前那位仗剑入谷、明媚坦荡的侠女洛婧兰如出一辙。尘封心底数十年的旧事骤然翻涌，辛百草喉头微涩，一声轻叹漫了出来，裹着数不尽的惋惜与心疼。

萧婧月闻言心头一酸，眼眶轻轻发潮，当即微微屈膝，行出晚辈恭谨周全的浅拜之礼。

辛百草连忙上前。

说罢引着她走向窗边铺着厚厚蒲团的木榻。

在看见萧婧月的那一刻便初见端倪，待萧婧月安稳落座，辛百草就急着搭上她的腕脉，指腹循着她淤滞寒凉的经脉缓缓游走，三息过后，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浮出几分凝重。

身侧青禾闻言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躬身低声询问，语气满是焦灼。

辛百草缓缓收回搭在她腕间的手，凝重神色稍稍松缓，耐心细说调养之方。

话音落，他转身走入内间层层药柜，翻出一密封精致锦缎药包，稳稳交到萧婧月掌心，又从瓷罐里舀出满满一罐蜜渍金橘一并递来。

辛百草又转身取来一卷边角泛黄的牛皮手札，轻轻放到萧婧月怀中，纸页间萦绕着经年不散的淡浅草木清香，是洛婧兰当年留在药王谷的手记，密密麻麻记录着她亲手试出的草木方子、山间采药见闻。

午后天光柔和，山间薄雾散去大半，辛百草放心不下她不识谷中灵草，亲自引路，带着萧婧月走遍整片广袤药田。他俯身一一指认各类灵草，细细讲解药性、采摘时节、入药配伍，语速放缓，生怕她听不真切；一路刻意放缓脚步，时时留意她面色，见她稍有倦怠，便寻路旁青石坐下歇息，取温水与蜜橘递到她手中。

行至后山温泉竹屋，竹舍四面向阳，屋舍四周密密栽种大片艾草与云芝，推窗便能望见清溪绕青山流淌，暖风裹着草木清香涌入屋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