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月华如霜,漫覆昭阳公主府,琉璃月宫隐于树影深寂之中,庭间风息桂静,唯有夜露坠阶,悄无声息。
苏暮雨踏瓦乘风,越高墙、穿曲廊,悄落于琉璃月宫寝殿之外。殿门虚掩,内中沉谧无人,月色透窗而入,朦胧铺洒案几。
他一眼望见静置在旁的古纹琵琶,步履轻悄上前,指刚抚上琴身,正欲携琴离去。
倏然间,床榻人影微动。
萧婧月自榻上掠起,身形轻盈如孤月掠影,悄无声息至他身后。左手瞬出,精准点封苏暮雨鸠尾大穴,顺势按落他肩头,锁其周身气机;右手执莹白玉笛,笛尖稳稳抵在苏暮雨颈侧,分寸克制,不伤人命,却令他动弹不得。
苏暮雨心头骤惊。
萧婧月心神微松,就在此刻,一缕阴寒锋芒自身后悄然贴近。
苏昌河不知何时已立在萧婧月身后,指尖刃轻抵萧婧月玉颈。

放手,伤了他,你走不出这座宫殿。
萧婧月垂眸,目光淡淡扫过颈间锋刃,神色不惊不怯,声线清泠平稳。
我无意伤他,偷琵琶这单,是我所下,我便是你们的雇主,只想与暗河谈一桩合作。

苏暮雨穴道受制,转头凝睇敛着审慎。

你想谈何事?
我要面见暗河大家长,此事绝密,只可你二人知晓,不得外泄分毫。

苏昌河低头一笑,身形微倾,故意凑近萧婧月耳畔,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玩味,气息漫过她鬓边。

原来是位深藏不露的公主殿下,想见我们大家长?这话我们可以替你带到,只是见与不见,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一旁苏暮雨淡淡看着,眼底含着几分无奈。

昌河。
萧婧月神色未动。
无妨,我备好了一纸密函,你们转交大家长,他见了内容,会赴约的。

苏昌河饶有兴致打量着她,唇角噙着玩味。

倒有几分胆识,既是有意合作,这般刃锋相对,未免太过生分。
萧婧月闻言,左手缓缓松开,解开苏暮雨鸠尾穴,气机顷刻通畅;右手亦垂落玉笛,收了锋芒。
苏昌河见状,才慢悠悠撤去指尖刃,把玩在指间。
萧婧月转身移步案前,取过早备好的素笺,折叠工整,纳入青竹小筒,封好筒口。
苏昌河目光仍带着几分探究,落在萧婧月身上,惊其容色清绝、气韵华贵,再环顾殿内琼楼玉砌、雅致堂皇。

果然是天启嫡尊公主,容貌冠绝皇城,府邸亦是人间琼宇。

平日闭门养疾与世无争,不想身手城府皆深藏不露,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苏暮雨侧目眼神示意他不必再多唐突,苏昌河会意,耸肩作罢。
萧婧月回身递向苏暮雨。
劳烦代为转交。

苏暮雨伸手接过竹筒,指尖触到微凉竹身,深深看了萧婧月一眼,此人兼具皇室风骨与江湖智谋,心思缜密,布局深远,绝非等闲深宫贵主,往后暗河,势必与她纠葛渐深。
二人不再多言,趁夜掠出寝殿,隐入天启沉沉夜色之中。
萧婧月抬手抚上颈侧,指尖触到细微血丝。
方才苏昌河的指尖刃擦破皮肉,划了一道浅痕。
移步取出药箱,拿出药膏轻敷在创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