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雨落城南，暗寄琴音

连绵秋雨淅淅沥沥，笼覆整座天启皇城。

雨丝如帘，漫织出一城濛濛烟霭，洗褪长街烟火尘色，檐角垂珠泠泠坠地。

街上行人寥寥，皆是步履匆匆。两旁商铺纷纷放下竹帘挡雨，街边摊贩收拾担子，缩着肩头往巷口避雨的檐下挤。往来百姓或撑着粗布油纸伞，或拢着衣襟埋头疾走，妇人紧牵着孩童快步归家，挑夫担着货物放缓脚步，生怕雨路湿滑不慎滑倒。

整座帝都浸在一片烟雨濛濛里，人声疏淡，只剩风雨淅沥、檐雨叮咚，透着一股清寂微凉的市井烟火气。

城南古巷隐在烟雨深处，青石板被经年雨水浸润得莹润如镜，雨痕蜿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萧婧月一袭墨色素衣，清瘦身姿静立油纸伞下，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一抹清寂孤冷，淡淡消融在烟雨暮色里，行于市井巷陌，形同孤身避雨的寻常过客。

步履从容徐缓，看似闲行漫逛，实则灵台澄澈，周遭街巷动静、风声人影，皆尽收心底。

行至巷陌幽深处，一间老旧朴素的无记伞铺默然伫立，木匾古朴沉敛，门扉半掩，檐下错落悬挂油纸伞、黑布伞与遮阳伞，经秋雨濡染，木色暗沉温润。

萧婧月收伞颔首，缓步踏入铺中。

铺内光线幽谧昏暗，空气中萦绕着桐油与老木交织的淡香，并无其他宾客，掌柜独坐案后，神色沉静无波，眼底藏着审慎与老辣。

萧婧月压着声线。

掌柜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手示意，引她移步内间密室。

密室与世隔绝，静谧无喧，隔绝了外间耳目，二人默然对坐，各自敛藏锋芒，不轻易探底。

萧婧月淡然开口。

掌柜听罢，暗自在心中掂量利弊难易 ——

公主府守卫布设疏阔，以暗河好手的潜行之能，悄无声息潜入并非难事。真正棘手之处，不在于府邸守备，而在于身份尊崇、位系皇室。

昭阳公主乃是帝王嫡女，尊荣冠绝宗室。府邸纵然防备松散，却身处皇城耳目环视之下，牵一发便动全局。倘若行事稍有疏漏，留下半分痕迹，惊动宫内眼线与朝堂官府，必定掀起彻查风波。届时顺藤摸瓜，天启城内暗河所有暗桩皆有暴露倾覆之危，后患无穷。

他心中权衡已定，所虑从不是入府之难，而是务必做到行迹无痕、干净利落，半点风波也不能掀起，更不可因一桩微末差事，引朝堂注目，连累整条暗线根基。

沉吟片刻，他神色沉稳，缓缓颔首应下。

“七日之内必办妥，静候姑娘如期来取便是。”

萧婧月闻言，默然取出一袋提前备好的黄金，敞开轻置于桌上，算作此次委托的定金。

掌柜瞥了眼，神色不改，坦然收下。

交易既定，无需再多言语，萧婧月起身辞行，再度步入潇潇雨幕。

折返至昭阳公主府后院僻静高墙之外，足尖轻点墙垣，翩然翻越高墙，悄落于院中幽深竹径之内，步履轻悄踏过回廊，回到琉璃月宫。

雨夜一局，以琵琶为引，只待对方如约入府取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