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婧月安然折返昭阳公主府,闭窗落闩,确认周遭无人窥伺,她移步至烛下,旋开竹筒封口,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笺上墨字细密清隽,寥寥数语,尽录要害:
暗河天启核心暗桩:城南无记伞铺。
主营:油纸伞、黑布伞、夜行伞。
街头暗语:入铺求购一把「遮月伞」。
职务:承接刺杀密令、中转江湖密信、临时藏匿人手、暗河城内接应据点。
一目扫过,尽数镌刻心底。
萧婧月指尖轻捻素笺,凑近摇曳烛焰。薄纸遇火瞬燃,赤火卷尽墨痕,转瞬化作细碎黑灰,落于香炉尘中,夜风微拂,消散无迹,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欲解易文君身陷婚约的困局,这城南无记伞铺,便是她落子入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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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已过,日影高升,暖光透过琉璃月宫的雕花窗棂,轻柔洒入内殿寝居。
萧婧月素来惯了闲散度日,直近巳时,才懒懒洋洋自锦被间缓缓起身,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初醒的慵倦。
青禾闻声轻步入殿,为她理鬓梳妆,垂云髻,簪一支羊脂玉簪束发,余下几缕青丝垂落肩侧,简约清逸。
梳洗已毕,午膳适时送至暖阁。
膳品皆按她的体质精心调配,清和温润,淡而适口。萧婧月默然用罢膳食,便依经年旧例,服下一盅固本驱寒的汤药。
稍作静养,她便携青禾步入后花园。
秋光潋滟,庭宇清宁,池中碧水澄澈,锦鲤金红相间,逐波穿梭,灵动悠然。
萧婧月凭白玉石栏静立,指尖轻撒鱼食,看群鱼聚首争嬉,素来沉敛的眉眼,难得漾开一丝浅淡温软。
喂罢池鱼,二人各执细口铜壶,穿行花圃篱径,为阶前秋英、篱边草木逐一润水。晨露沾缀花叶,映着晴光,满目清妍静好。
俗事既罢,萧婧月移步石亭,静坐煮茶焚香,沉水青烟袅袅萦升,茶汤沸于红炉,清冽茶香漫染亭间。
自斟自饮,静倚栏边听风穿林叶,看云影漫过庭阶,朝堂权谋、江湖筹谋尽数暂且搁置,只偷得浮生半日闲,安享这庭间清寂光阴。
主殿青瓦檐角,李长生一袭素色布衣,散漫不羁,手中斜提酒壶,半倚檐梁,临风自酌。
目光遥遥落向亭中少女,静静看她与青禾闲话浅笑,看花开花落,听风息浮沉,便这般高居檐上,不扰不惊,默然静观她人间闲逸。
直待夕阳垂落,侍女入庭传报晚膳,萧婧月与青禾方起身返殿。
李长生敛了酒意,身形翩然纵落檐下,步履闲散洒脱,全无世外高人的端架子,径直随二人入阁,熟稔落坐,一副自来蹭食的从容模样。
萧婧月瞧着他这般随性做派,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柔声命青禾添一副碗筷。
晚膳既毕,青禾领着一众侍女收拾案几、规整殿宇。
萧婧月趁隙轻牵李长生衣袖,褪去平日沉静自持,添了几分少女娇憨,将他拉往后花园老槐树下。
树下一架藤木秋千倚树而设,缠花绕枝,清幽雅致。
萧婧月径直落座其上,双手轻攥绳索,静静等候身后人伸手相推,奈何半晌过去,身侧唯有秋风簌簌,身后始终不见动静。
李长生负手立在一旁,眸含浅笑,袖手旁观,并无半分上前相助之意。
萧婧月身形微微偏向他,仰头凝睇,眼底含着几分委屈软意,声线轻婉软糯。
你帮我推一下,不行吗?

李长生眸间漾起几分戏谑。
#李长生 都已是及笄年岁的公主,怎还如垂髫稚童一般恋着秋千嬉戏。
萧婧月微微抿唇,不甘反问。
年岁渐长,便连荡秋千的闲趣也不许有了?

话音稍顿,她抬眸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央求。
当年你应允过会照顾我的?

李长生闻言微怔,望着她眼底那点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唇角噙起一抹无奈浅笑,眉眼温润缱绻。
萧婧月见他默然不语,便敛了神色,端正坐好,握紧绳索,自己轻轻晃荡,不再刻意相求。
李长生望着她故作沉静的模样,终是无奈轻叹一声,放缓语气。
#李长生 抓稳绳索。
秋千随风悠悠起落,衣袂翩然翻飞,鬓发随风轻扬。
萧婧月眼底瞬时漾开澄澈欣喜,眉眼弯若新月,少女的烂漫天真,在秋风荡影里,悠然欢愉。

李长生立在身后,推得缓而稳,目光温柔凝注那抹轻盈身影,心底被天命世事牵绊的沉郁,也在这片刻纯粹的童真里,消融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