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穹,夜幕如墨倾覆天启皇城。连绵宫阙隐于沉沉暝色,唯有角楼悬灯疏落明灭,冷光漫过高墙长街,染出一室清寒寂寥。
昭阳公主府琉璃月宫深处,殿内沉水余香渐敛,地龙暖意缓缓褪去。
萧婧月柔声嘱青禾归院安寝,青禾敛衽退去,殿门轻掩落栓。
萧婧月褪去衣物,换了一身玄色裁云夜行劲装,衣料轻韧敛声,贴身束骨,行止间不着半点冗滞,一方玄色鲛绡面纱,只露眉眼。
悄启后窗,身形若一缕轻烟,掠出公主府高墙,借街巷檐瓦、树影深巷为蔽,步履落地无声,穿梭在天启浓稠的夜色之间。
百晓堂深藏皇城僻静曲巷,白日车马骈阗,包揽朝野江湖万般动静;入夜便阖门谢客,只纳隐秘夜客,专营绝密秘辛,不问身份来路,唯以重金定消息贵贱。
萧婧月敛尽周身气息,缓步入堂。
堂内灯火幽微,四下寂然无声,掌事老者独坐案前,目蕴沧桑,见蒙面来客夜访,不起身,不探根底,只以平淡语调缓声相询。
“贵客夜至,欲觅何等消息?”
萧婧月刻意压沉本音。
我要知道暗河在天启城内的暗桩。

老者眸底微澜暗生。
暗河乃江湖顶尖暗杀势力,其都城暗桩本就是镇世秘闻,寻常势力无从窥探,此人一开口便直触核心,气度沉稳,城府难测,绝非等闲之辈。
“此等机要秘辛,代价不菲。”
萧婧月默然取出一具赤金木匣,轻置于案,匣中金光凝润,分量充盈,无需多言,已是十足诚意。
老者垂眸略作打量,微微颔首,转身入内室取来一截密封青竹竹筒,递至她掌心。
“暗河天启暗桩录于薄笺之上。百晓堂规矩,出堂陌路,从此两不相涉。”
萧婧月接过竹筒,略一点头,转身缓步出堂,身形转瞬融入巷间浓夜。
堂内老者朝帘后低喝一声。一道黑衣暗卫自屏后悄然而出,身姿凝练,气息沉隐,躬身听令。
“尾随此人,探明其去向居所、真实来历,务必隐秘,不可被察觉。”
暗卫领命,纵身掠出后门,循着萧婧月离去的轨迹悄声追蹑,此人轻功本属堂中上乘,在天启江湖已少有匹敌,可一路追行,只觉前方那道玄影飘忽如鬼魅,踏瓦越巷,起落从容,全无半分滞涩。
萧婧月心念澄澈,早已在后路感知到尾随气机,眸底掠过一丝淡冷,当下不疾不徐,借曲巷回廊、错落屋舍辗转腾挪,身形数度虚晃变向,转瞬隐入深巷暗影,彻底抹去踪迹,将身后暗卫远远甩开。

黑衣暗卫全力疾驰至岔口,夜色茫茫,街巷空寂,早已不见半分人影气息,只得悻悻折返百晓堂复命,神色愧然垂首。
“主事,属下无能。对方身法缥缈绝尘,轻功远胜属下,几番追截,已然彻底失了踪迹,无从探知来历居所。”
老者闻言面色凝重,指节轻叩案面,能掷重金购暗河绝密布局,又身负这般通天身法,隐于天启暗夜不露锋芒,此人身份定然牵涉极广,绝非江湖散人,此事已非他能私自压下,片刻也耽搁不得。
当即入密室传信,连夜将今夜异事据实呈报——
蒙面贵客夜访百晓堂,重金求取暗河天启暗桩,身法深不可测,派人尾随亦被轻易摆脱,来历成谜。急送消息,禀知堂主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