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黑在蝶屋的后院找到蜜璃的时候,她正蹲在竹席旁边,把切好的黄芪片翻面。她用指尖捏住一片,翻过来,放正,再拿起下一片。动作很慢,不赶,像是在和那些药材比耐心。
他没有喊她,也没有走近。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到她翻完一整排的黄芪片,才开口。“你手还没好全。”
蜜璃没回头,继续翻下一片。“……快好了。”
“昨天你还端不稳饭碗。”
“那是拿筷子。”她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翻药材不需要握力。”
伊黑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走开。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竹席边缘蹲下来,伸手拿起一片黄芪,端详了一下。“这是晒了几天的?”
“……应该三天的吧。”蜜璃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蝴蝶屋那边的人说,晒够三天就能收了。”
伊黑把那片黄芪翻了个面,放回竹席上,动作比她慢得多,像是怕翻坏了。蜜璃看着他,没有制止,也没有说“你别碰”,只是继续翻自己的。两人隔着半张竹席,各自翻着那些已经切好的、薄薄的药材片。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草药的气味,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你来看我的?”蜜璃问。
“……路过。”
“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在翻药材?”
“嗯。”
蜜璃没有戳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翻。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上的药末掸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了的手指。“你今天换过药了吗?”
伊黑顿了顿。“……还没。”
蜜璃看了他一眼。“走吧,”她转身朝蝶屋的主廊走去,没有回头,“我帮你换。”
伊黑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还是半步的距离。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被切过。蜜璃走得不快,像是知道他会跟上来。她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然后自己跟进来,把门带上。
伊黑坐在床边,开始解肩上的绷带。动作不熟练,因为左手使不上力。他没有开口请她帮忙,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蜜璃站在他面前看了几秒,没有等他自己解开,就蹲了下来,伸手接住他已经松开的绷带头,轻轻往外拉,没有碰到伤口,一圈一圈地绕下来,直到最后一层纱布露出底下已经结痂的伤口。她看了一眼,没有说“快好了”或“还有点深”,只是从旁边的药箱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涂好,敷上,缠回去。比他自己缠得整齐。
“好了。”她站起来,把旧的绷带卷好,收进废弃的布篓里。
伊黑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新绷带,边缘整齐,没有翘起。他没有说谢谢,她也没有等。
“明天还翻药材吗?”他问。
“翻吧。晒满三天了,就收。”她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过身来看他,“你也来?”
“……路过。”他说。
蜜璃没有追问。她走出去,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紫藤和晒干药材的气息。她走回院子里,蹲下来继续翻剩下的黄芪片。过了不久,她又感觉到有人站在廊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问他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的。那些药已经被晒干了,收起来以后,大概还能给新的伤者用上,或者就这样留着,等晒到下一次下雨之前再看。她蹲在那里,等风把院墙那一头的紫藤花吹落几片,然后继续翻下一片。药还要再晒一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