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宣室殿·晨
天亮的时候，刘彻还没睡。
他靠在榻上，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手攥着他的衣襟，像怕他跑了一样。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哭了一整夜，眼睛还肿着，睫毛上挂着泪珠。但她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在梦里有什么好事。
他没有睡。他一整夜都在想一件事。大唐。后面的朝代。两千年后。她来的地方，她回去的地方。她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可能很快，可能要很久。她说灵泉空间在定位，在锁定那个时代。她说她要回去。
她没说不带他。她说的是“臣妾可能要回去了”。她说的是“臣妾不想瞒您了”。她没说“臣妾带您一起走”。她没说“您跟臣妾走吧”。她只是告诉他了，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朕陪你去。他说了这句话，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
“苏文。”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怕吵醒怀里的人。
苏文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陛下。”
“拟旨。朕要离京一段时间，太子监国。”
苏文猛地抬起头，脸色大变。“陛下——”
“去。”
苏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二、早朝·惊雷
早朝上，苏文宣读了那道旨意。整个朝堂像被雷劈了一样，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锅。
“陛下！离京是什么意思？陛下要去哪里？”
“陛下！太子监国可以，但陛下为什么要离京？”
“陛下！若是匈奴来犯，若是朝中有变，陛下不在——”
“够了。”刘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朝堂上立刻安静了下来，“朕有要事，需离京一段时日。太子监国，群臣辅佐。朕去多久，看情况。若有紧急军务，飞鸽传书。”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陛下要去哪里”，因为刘彻的目光冷得像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跟长乐郡主有关。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那个写了《后宫》的姑娘，那个抢了钩弋夫人儿子的姑娘。她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要离京？没有人知道。
散朝后，卫子夫把刘据叫到椒房殿。母子二人对坐，沉默了很久。
“母后，”刘据先开口了，“父皇要去哪里？”
卫子夫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目光幽远。她不知道陛下要去哪里，但她知道一定跟李长曦有关。昨晚李长曦在宣室殿待了一整夜，今早陛下就宣布要离京。她猜得到发生了什么——李长曦要走了，陛下要跟她走。
“据儿，”她的声音很轻，“你要做好当皇帝的准备了。”
刘据的脸色变了。“母后——”
“不是现在。”卫子夫打断了他，“但你要做好准备。你父皇年纪大了，若是离京途中——”
她没有说下去。刘据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三、宣室殿·午
李长曦醒来的时候，发现刘彻不在。枕边有一张纸条：“朕去上朝了。汤在炉子上。中午回来。”
她拿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手按在小腹上。昨晚她说了很多，哭了很多，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她只记得他说“朕陪你去”，记得他说“朕不许你一个人走”。他说了，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她穿好衣裳，去小厨房喝了汤，然后去了宣室殿。刘彻已经回来了，坐在案几前看奏章。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放下笔抬头看着她。“醒了？”
“醒了。”
“昨晚的事。”
她低下头。“臣妾记得。”
“朕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很平，“朕陪你去大唐。”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陛下——”
“朕的旨意已经下了。太子监国，朕离京一段时日。灵泉空间什么时候能定位好，朕就跟你走。弗陵也带上。”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一个人去，朕不放心。”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陛下，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您走了，朝堂怎么办？匈奴怎么办？太子殿下怎么办？”
“朕活了六十三年。”他的声音很低，“朕这一辈子，为了大汉活了四十多年。朕想为自己活一次。跟你走。”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走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臣妾控制不住。”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您说的话，比那些文人写的情诗都好听。”
“朕不会写情诗。”
“您不用写。您说的话，比情诗好听一万倍。”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四、天幕·贞观
天幕上，刘彻宣布离京的消息传到了贞观。整个太极宫再次沸腾。
李世民站在天幕下，看着那个六十多岁的老皇帝说要陪她回大唐。他说“朕活了六十三年，朕想为自己活一次”。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他说要陪她回来。”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哑，“他说要为自己活一次。”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要为她活一次。”
长乐站在母亲身后，哭着哭着笑了：“他要来我们这里了。那个老皇帝，要来我们这里了。”
高阳拉着李明达的手：“明达，那个老皇帝要跟二姐姐一起回来！他要来我们家！”
李明达点了点头，嘴角弯着，眼眶红红的。李治仰着头：“父皇，他要来我们家了。他来了住哪里？住太极宫吗？还是住大安宫？”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叫刘彻的老皇帝，愿意为了他的女儿放弃他的江山。哪怕只是一段时日，也是放弃。一个帝王，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下他的皇冠，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重。
五、天幕·大安宫·李渊
李渊看着天幕上那个老皇帝说“朕想为自己活一次”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个穿玄色袍子的布娃娃，放在面前，认真地看了很久。
“刘彻，”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这句话，朕喜欢。朕当了九年皇帝，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你能为自己活一次，朕替你高兴。”
他把布娃娃贴在心口。“你来了大唐，朕请你喝酒。”
六、天幕·汉·未央宫·刘启
刘启站在天幕下，看着自己的儿子说要离京跟一个姑娘去两千年后的大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窦太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要去两千年后。”刘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他要离开大汉，去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窦太后坐在榻上，拄着拐杖，目光一直落在天幕上。“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当了四十多年皇帝，都是为了大汉。他累了。”
刘启看着天幕上儿子的脸。“母后，您不拦他？”
“拦什么？”窦太后的声音很轻，“他活了六十三年，终于遇到一个让他想‘为自己活一次’的人。朕拦他，他也不会听。”
刘启沉默了。他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李长曦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他抱着她的时候，肩膀是松的，嘴角是弯的，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去吧。”刘启低声说，“朕准了。”
七、宣室殿·夜
夜深了。李长曦靠在刘彻怀里，手放在小腹上。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今天的情绪起伏。
“陛下。”
“嗯。”
“灵泉空间说，时空锚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锁定。可能三五个月，可能更久。”
“朕等。”
“您走了，朝堂怎么办？”
“有太子。”
“太子殿下能行吗？”
“能。他比朕想象中强。”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您走了，会想这里吗？”
“会。”他的声音很低，“但朕更想看看你来的那个地方。大唐。”
她笑了。“那里很漂亮。春天有海棠花，秋天有桂花。御花园里有好多好多花，比未央宫的花园还大。”
“你带朕去看。”
“好。”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臣妾带您去看海棠花。带您去见父皇母后。带您去见长乐姐姐、承乾哥哥、高阳、明达、李治。带您去见祖父。”
“你祖父会打朕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会。但臣妾拦着。”
“你拦得住？”
“臣妾撒娇就好了。祖父最吃臣妾撒娇。”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您也会被臣妾撒娇拿捏住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朕已经被你拿捏住了。”
八、天幕·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注视着眼前的水镜，眼泪无声地滑落。“他要陪她回去。他要离开大汉，去两千年后的大唐。”
孔雀仙子摇着团扇，眼眶红红的：“一个六十多岁的帝王，放下他的江山，放下他的皇位，为了一个女人穿越两千年。这不是爱，是什么？”
辛灵店长叹了口气：“这是他最后的选择。在皇位和她之间，他选了她。”
王默抱着陈思思，哭着哭着笑了：“他选了她。他选了跟走她。”
陈思思拍着王默的背：“他选了爱。”
九、夜·偏殿
夜深了。李长曦回到偏殿，给弗陵掖了掖被角，然后躺回刘彻怀里。
“陛下。”
“嗯。”
“臣妾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臣妾不写《大唐后宫》了。至少现在不写。”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臣妾要回去了，回去亲眼看看大唐，再把它写出来。臣妾要回去看看父皇母后，看看长乐姐姐，看看承乾哥哥，看看高阳、明达、李治。臣妾要回去告诉祖父，臣妾在汉朝过得很好。臣妾要让祖父看看臣妾的夫君，看看臣妾的孩子。臣妾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再写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好。”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陛下，臣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回家了。梦到太极宫的海棠花开了。梦到母后在廊下等臣妾。梦到父皇说‘你该回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臣妾想回家了。但臣妾舍不得您。臣妾也舍不得弗陵。舍不得皇后娘娘，舍不得太子殿下，舍不得思源阁，舍不得文苑坊的姑娘们。臣妾在这里，有了好多好多舍不得。”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就多带几个。舍不得的，都带走。”
她笑了。“那臣妾把整个未央宫都带走。”
“搬不动。”
“那就搬一半。”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睡吧。明天再说。”
她在他怀里拱了拱，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照着未央宫的飞檐。也照着太极宫的琉璃瓦，照着大安宫的青石阶。同一个月亮，同一片天幕。同一个人，在两个时代之间。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