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宣室殿·倒计时
李长曦再次感应到灵泉空间的那天清晨,长安城下了一场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她站在窗前看着雨幕,手按在小腹上。肚子里的孩子六个月了,动得很频繁,像是在催促她。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泉空间。泉水在沸腾——不是热的沸腾,是一种光芒的沸腾。金色的光芒从泉底涌上来,像有无数颗小太阳在水底燃烧。水面上那行字变得很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时空锚点:锁定完毕,双界定位:完成,通道开启倒计时:三日。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框。三日。三天之后,她就要离开大汉了。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宝宝,”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要回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推开窗。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凉而湿润。她在雨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偏殿。
二、宣室殿·正殿·告知
刘彻正在批奏章,看到他进来放下笔。“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灵泉空间说,通道三天后开启。”她的声音很平,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笔。“三天?”
“三天。”
殿内安静了片刻。他看着她,目光没有闪动,只是向她伸出手。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被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三天够吗?”
“够什么?”
“够你跟这里告别。”他的声音很低,“够你跟皇后告别,跟太子告别,跟弗陵告别,跟你的铺子告别。三天够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该怎么告就怎么告。该哭就哭,该笑就笑。他们不会怪你。”
三、椒房殿·皇后
李长曦先去了椒房殿。卫子夫正在教史良娣看账册,看到她进来放下账册。“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娘娘,臣妾要走了。”
卫子夫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李长曦,目光复杂得像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说了一句:“什么时候?”
“三天后。”
殿内安静了很久。卫子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李长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看到卫子夫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娘娘。”李长曦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臣妾会想您的。”
卫子夫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有些哑:“本宫也会想你的。”
“娘娘,您要好好的。太子殿下会是一个好皇帝,小皇孙会长大成人,您会当上太后,长命百岁。”
卫子夫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你写的那些书——本宫看了。你写的那些女人,本宫都记得。”
“娘娘。”李长曦的声音带着哭腔,“臣妾写那些书,是为了让人记住她们。”
“本宫记住了。”
李长曦在椒房殿待了半个时辰。临走时,卫子夫从头上取下一支玉簪,插在了她发间:“这个你戴着。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本宫戴了十几年,有灵性。”
四、东宫·太子
李长曦从椒房殿出来去了东宫。刘据正在书房里看公文,看到她进来没有意外。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你要走了?”
“殿下知道?”
“猜到。”他的声音很平,“父皇要离京,朝堂都在猜为什么。朕猜是因为你要走。”
她点了点头。“三天后。”
刘据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会跟你走。”
“会。”李长曦抬头看着他的脸,“殿下,陛下走之后,您就是大汉的天子了。”
“朕知道。”
“您会是一个好皇帝的。比您父亲不差。”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大哥拍小妹那样。“你也是。你会是一个好母亲。”
她走了。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朕会想你的。”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臣妾也会想您的。”
五、长定宫·弗陵
傍晚李长曦带着弗陵来到长定宫。她抱着他走进空荡荡的大殿,站在窗前看着暮色。弗陵已经半岁多了,会坐会爬,会含糊地叫“娘亲”。钩弋夫人死后长定宫空了很久,没有人住,但也没有人动她的东西。李长曦是第一次来,她抱着弗陵站在钩弋夫人曾经站过的窗前,看着同一片暮色。
“弗陵,”她的声音很轻,“娘亲要带你离开这里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娘亲来的那个地方。”
弗陵当然听不懂,只是攥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她把弗陵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到梳妆台前。铜镜还在,妆奁还在,钩弋夫人的东西还在原处,像是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还会回来。
“你母亲她,”她停顿了一下,“她很爱你。她只是爱你的方式不对。你长大以后,不要恨她。”
弗陵当然听不懂,但他抓着铜镜边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咯咯地笑。
六、思源阁·陈掌柜与崔先生
次日清晨,李长曦去了南市。思源阁、文苑坊、云锦阁,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告别。陈掌柜听说她要走,眼眶红得像兔子:“郡主,您走了,这些铺子怎么办?”
“铺子留给你们。陈掌柜,您是思源阁的掌柜,从今以后您就是思源阁的主人。”她拉过他的手,将几张纸放进他掌心,“这是地契和转让文书,我已经签好了。”
陈掌柜的手抖得厉害:“郡主,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李长曦握紧了他的手,“您是读书人,知道书比金银贵重。思源阁交给您,我放心。”
她又去了文苑坊。崔先生正在给姑娘们上课,看到她站在门口,放下炭笔。“郡主。”
“崔先生,我要走了。文苑坊和云锦阁交给您和陈掌柜。姑娘们识字了,会算账了,能靠自己活了。以后的路,让她们自己走。”
崔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作了一揖。
婉儿从柜台后面跑过来,眼眶红红的:“东家,您要去哪里?”
李长曦摸了摸她的头:“回我来的地方。”
“您还回来吗?”
“不知道。但我会想你们的。”
婉儿抱着她哭了起来。其他姑娘们也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抱着她哭。李长曦没有哭——她忍住了,因为她是她们的东家,不能让她们觉得天塌了。
七、宣室殿·最后一夜
第三天傍晚,李长曦去了宣室殿。今晚是最后一夜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灵泉空间就会开启通道,带着她、刘彻和弗陵一起回到大唐。她走进大殿时,刘彻正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张画满大汉疆域的地图。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
“陛下。”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张舆图,“您在跟它告别?”
“嗯。”他的声音很平,“看了四十多年了。”
“舍不得?”
“有一点。但更想看看你的大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反握过来,十指交扣。
“陛下,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臣妾走。”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朕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决定。你是第一个。”他的声音很低,“朕不后悔。”
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张舆图。大汉的疆域,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从明天起,这些就不属于他了。
“陛下。”
“嗯。”
“臣妾带您去看海棠花。”
“好。”
“带您去看御花园的牡丹。”
“好。”
“带您去见臣妾的父皇母后。”
“好。”
“他们可能会不高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朕不怕。”
她笑了:“臣妾也不怕。因为臣妾有您。”
夜深了。两个人靠在榻上,弗陵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小手攥着拳头,嘴角弯着。明天就要走了,就要告别这个她待了快一年的时代了。但她不害怕——因为他陪着她。
灵泉空间在她体内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提醒她:明天见。
八、天幕·倒计时
天幕上,李长曦和刘彻靠在一起的画面传到了贞观。李世民站在天幕下,看着女儿靠在一个六十多岁老皇帝的肩膀上。他们明天就要来了。
“明天,”他的声音有些哑,“他们就要来了。”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明天曦儿就回来了。”
长乐站在母亲身后,哭着哭着笑了:“她要回来了。带着她的夫君,带着弗陵,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她要回来了。”
高阳拉着李明达的手:“明达,二姐姐明天就回来了!”
李明达点了点头,嘴角弯着,眼眶红红的。李治仰着头:“父皇,我明天能见到二姐姐吗?”
李世民蹲下身摸了摸小儿子的头:“能。明天就能见到了。”
九、天幕·大安宫·李渊
李渊坐在院子里,看着天幕上孙女靠在一个老皇帝肩膀上的画面。他身边放着两个布娃娃——穿玄色袍子的刘彻和穿红色袍子的李长曦。他拿起穿红色袍子的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曦丫头,明天就回来了。祖父等你。”
他把布娃娃放回去又拿起穿玄色袍子的看了看:“刘彻,你来了大唐,朕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十、天幕·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注视着眼前的水镜,眼角有泪光。“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孔雀仙子摇着团扇,眼眶红红的:“她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从一个人来,变成三个人回去。”
辛灵店长轻轻叹了口气:“她在这里找到了家。”
十一、夜·最后一刻
夜深了。弗陵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攥着,嘴角弯着。李长曦和刘彻并排躺在榻上,十指交扣,谁都没有睡着。
“陛下。”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在大唐了。”
“嗯。”
“您怕吗?”
“不怕。”
“臣妾也不怕。”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跟父亲打招呼。
“您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它在跟您说再见。”
“不是再见,”他低声说,“是明天见。”
她笑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的嘴角是弯的。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照着未央宫的飞檐。也照着太极宫的琉璃瓦,照着大安宫的青石阶。同一片月光,同一片天幕,同一个人。明天,两个时代就要相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