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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长曦

一、晨·宣室殿

天刚亮,李长曦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习惯早起。在太极宫的时候,每天要去给母后请安,不能迟到。来了汉朝之后,每天要给刘彻熬汤,也不能迟到。她的身体里好像装了一个闹钟,到点就响,不管睡得多晚。

但今天她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不了。刘彻的手臂压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像一根铁杵。她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他醒着——她知道他醒着,因为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但他不睁眼,也不松手。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该上朝了。”

“不朝。”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您昨天就没上朝。”

“今天也不上。”

李长曦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卫子夫说的话——“陛下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犯错。”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不上朝。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一个皇帝,为了一个女人不上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您这样,臣妾会被人说的。”

刘彻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说什么?”

说她是祸水,说她是妖妃,说她迷惑君王。这些话钩弋夫人早就说过了,只是没人敢传到刘彻耳朵里。

“说臣妾耽误陛下处理朝政。”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了手。“朕去上朝。你去熬汤。午时来陪朕批奏章。”

“臣妾遵旨。”

她从榻上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寝衣,披在身上。她的动作很快,但没有慌。她在刘彻面前已经不会慌了。昨晚她拉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说了那句“我想做你的女人”。从那以后,她在刘彻面前就再也没有慌过。一个人把最难的做了,剩下的就不难了。

她穿好衣裳,回过头。刘彻靠在榻上,看着她,眼睛很亮。她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臣妾去熬汤。”

她走了。刘彻靠在榻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嘴角弯了一下。

二、偏殿·汤

李长曦在小厨房里熬汤。枸杞、黄芪、党参,温补的药材,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她往汤里加了一滴灵泉水——不是每天加,隔几天加一次。加多了怕他身体受不了,加少了没用。这个度她把握得很好。

灵泉空间在她体内微微颤动着,像是在问她:你还好吗?很好。她在心里说。比之前好。之前她每天小心翼翼,不敢说错话,不敢做错事,连呼吸都要控制节奏。现在她不用了。她在刘彻面前可以放松了,可以笑了,可以哭了,可以发脾气了。她还没有发过脾气,但她知道自己可以。因为刘彻不会因为她的脾气就不要她。他等了她那么久,不会因为一点小脾气就放手。

她把汤熬好,盛了一碗,放进食盒里,提着往宣室殿走去。

三、南市·文苑坊

李长曦从宣室殿出来,换了身衣裳去了南市。文苑坊今天很热闹——崔先生第一天开课,教那些姑娘们识字。

她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崔先生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人”字。“这个字念‘人’。你们是人,我也是人。大家都是人。”姑娘们坐在下面,有的年纪大些,有的年纪小些。最小的才十四岁,比李长曦还小一岁。她们以前在青楼里,没有人教她们识字。她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认字,不会算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但现在,有人教她们了。

李长曦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她转身去了隔壁的云锦阁。

云锦阁的生意比文苑坊好得多。长安城的女人们对胭脂水粉的热情永远不会消退。今日柜台前又挤满了人,有贵族小姐,有官家太太,也有普通百姓家的妇人。柜台后面的姑娘们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都笑着——她们以前在青楼里,笑是工作,现在笑是真心的。

“李姑娘!”一个姑娘看到她,眼睛一亮,“您来了!昨日的账目,奴婢已经算好了,您过目。”

李长曦接过账册,翻了翻。账目记得很清楚,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这个姑娘叫婉儿,是青楼里出来的,以前不识字,不会算账。崔先生教了她三天,她就会了。她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有人给她机会。

“很好。”李长曦合上账册,“从下个月开始,你当云锦阁的副掌柜。”

婉儿愣住了。“姑娘,奴婢——”

“你不是奴婢了。”李长曦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云锦阁的副掌柜。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

婉儿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声音有些抖:“是,姑——东家。”

李长曦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四、椒房殿·太子妃

李长曦从南市回来,去了椒房殿。史良娣要生了。太医说就在这几天。

卫子夫坐在榻边,握着史良娣的手。史良娣的肚子大得像座小山,脸上有汗,表情有些痛苦——她在阵痛。

“太医,怎么样了?”卫子夫的声音很稳,但李长曦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回娘娘,太子妃殿下胎位正,脉象稳,应该就在今日。”

卫子夫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史良娣。“别怕,母后在这里。”

史良娣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李长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长孙皇后。她生明达的时候,也是这样。父皇在外面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母后在里面叫得撕心裂肺,她在外面吓得直哭。长乐姐姐捂住她的耳朵,说“别听,没事的”。后来明达出生了,母后虚弱地靠在榻上,笑着说“是个妹妹”。她跑过去看了看——红红的,皱皱的,丑得要命。但她很喜欢,因为那是她的妹妹。

“李姑娘。”卫子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你去找太子殿下来。他该在这里。”

李长曦点了点头,转身往东宫跑去。

五、东宫·太子

刘据正在书房里批公文,看到李长曦跑进来,放下笔。

“怎么了?”

“太子妃殿下要生了。皇后娘娘说,您该去椒房殿。”

刘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站起身,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上扶,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李长曦。

“她……她还好吗?”

“皇后娘娘说胎位正,脉象稳。太子妃殿下很好。”

刘据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他的脚步很快,快到李长曦要小跑才能跟上。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太子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在等他的孩子出生。他紧张,他害怕,他担心妻子和孩子出事。他跟天底下所有要当父亲的人一样。

六、椒房殿·出生

李长曦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史良娣已经被扶进了产房。卫子夫站在门外,刘据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产房里传来史良娣的叫声——不是大喊大叫,是闷闷的、压抑的、咬牙忍着的声音。刘据的手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卫子夫的手也在发抖,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李长曦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她想起自己出生的时候——她不知道,因为她不记得。但她知道母后生她的时候也疼,父皇也在外面等。她忽然很想家。想母后,想父皇,想长乐姐姐,想承乾哥哥,想高阳,想明达,想李治。想那个回不去的贞观。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嘹亮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刘据愣住了。卫子夫的眼泪掉了下来。李长曦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太子殿下,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孙!”

刘据伸出手,接过襁褓。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抱得很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红红的,皱皱的,丑丑的。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卫子夫走过来,看着孙子,笑了。“像你。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据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儿子,哭得像个小孩子。

李长曦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擦了擦眼泪。她想起刘彻——他也是父亲,也是祖父,也是曾祖父。他有过很多孩子,有过很多孙子,有过很多曾孙。但他从来没有像刘据这样,抱着新生的孩子哭过。因为他当父亲的时候,还不是皇帝。他当祖父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哭了。

她忽然想回宣室殿。她想见刘彻。

七、宣室殿·夜

李长曦回到宣室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刘彻还在批奏章——他今天上朝了,下朝之后一直在批奏章,批了一整天,连午膳都是在案几上用的。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

“回来了?”

“回来了。”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太子妃生了。是个小皇孙。”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母子平安?”

“平安。太子殿下很高兴,抱着小皇孙哭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批奏章。但李长曦注意到,他批奏章的手比刚才慢了一些。他在想什么?想他自己当父亲的时候?想他自己当祖父的时候?想他从来没有像刘据那样抱着新生的孩子哭过?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

“嗯。”

“您当曾祖父了。”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

“臣妾替您高兴。”她说。

刘彻看着她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长曦。”他叫她的名字。

“臣妾在。”

“谢谢你。”

她不知道他在谢什么——谢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谢她陪在他身边?谢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怕他?她不知道。但她没有问,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不用谢。”她的声音很轻,“臣妾愿意的。”

八、天幕·贞观·李世民

天幕上,李世民看着女儿蜷缩在刘彻怀里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她在他怀里,越来越自然了。”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不是梦游,不是紧张,不是害怕。就是自然而然地靠过去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长乐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天幕上妹妹靠在刘彻胸口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她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的人。不是我们,不是父皇,不是母后。是那个六十多岁的老皇帝。但她找到了。”

高阳拉着李明达的手,小声说:“明达,二姐姐靠在他怀里,看起来好安心。”

李明达点了点头。“因为他在。”

九、天幕·大安宫·李渊

李渊坐在院子里,看着天幕上孙女靠在刘彻怀里的样子,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个穿玄色袍子的布娃娃,放在身边,又拿起那个穿红色袍子的,也放在身边。两个布娃娃并排坐着,靠在一起。

“刘彻,”他忽然开口了,“朕的孙女靠在你怀里了。她看起来很安心。朕谢谢你。”

他顿了顿。“你要是敢让她哭,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十、天幕·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注视着眼前的水镜,嘴角微微上扬。“她靠在他怀里,越来越自然了。不是梦游,不是紧张,不是害怕。就是自然而然地靠过去了。她在他那里找到了安全感。”

孔雀仙子摇着团扇,眼眶红红的:“她今天去看太子妃生孩子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后,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她想家了。但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跑回偏殿躲着。她去了宣室殿,靠在了刘彻怀里。她把他当成了家。”

辛灵店长叹了口气:“她找到了。一个人,在两千年前,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皇帝怀里,找到了家。”

王默抱着陈思思,哭着哭着笑了:“她真勇敢。”

陈思思拍着王默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在往下掉:“她一直都很勇敢。”

十一、夜·宣室殿

夜深了。刘彻靠在榻上,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她的嘴角是弯的——在做梦。梦里有什么好事。

刘彻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今天她说的话——“您当曾祖父了。臣妾替您高兴。”他当了很多次祖父,很多次曾祖父,但从来没有人替他说过“替您高兴”。她是第一个。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落下的花瓣。她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他没有动,怕惊醒她。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照着未央宫的飞檐。殿内,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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