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舟从厨房出来后,向顾淮走来,伸出手。顾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后背几乎要贴上沙发的绒面。陆寒舟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寸许。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窗外渐亮的天光里,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都清晰可见。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凝固,顾淮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他会做什么?捏住他的下巴,像审视一件物品?还是……给他一记迟来的耳光?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那只手只是顿了顿,然后方向微转,用指腹极其轻、也极其快地,蹭过了他的嘴角。
顾淮沾到蛋液了。
陆寒舟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顾淮整个人僵在那里。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星燎过,瞬间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原主的人设脚本里,没有这一出。没有这样……近乎温柔的触碰,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可能只是陆寒舟下意识的洁癖发作。
陆寒舟已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重新将他笼罩。
陆寒舟跑车的事,随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依旧安然无恙的青瓷花瓶,又落回顾淮脸上
陆寒舟但顾淮,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小聪明。缺钱,可以直接说。想试探什么,也最好直说。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破了顾淮刚刚因那颗溏心蛋而生出的、一丝不切实际的恍惚。小聪明。原来他那些笨拙的讨好、刻意的示弱、小心翼翼的修正,在陆寒舟眼里,统统都只是“小聪明”。是另一种形式的算计,另一种更高级的“作”。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顾淮猛地低下头,避开那道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
顾淮我没有……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陆寒舟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陆寒舟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衣帽间
陆寒舟上午有个会,晚上不回来吃饭。冰箱里有食材,自己解决。
语气是惯常的吩咐,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任何对刚才那个短暂接触的在意。
直到玄关传来关门声,顾淮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里。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刚才被陆寒舟蹭过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一点干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
花瓶危机暂时解除了,至少今天。可他却感觉比之前更加不安。陆寒舟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厌烦和冷漠,而是多了审视,多了探究,像在观察一只突然改变行为模式的实验动物。这种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他必须更小心。原主的“作”是明火执仗,他的“作”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要计算好落点和力度。讨好不能太刻意,示弱不能太虚假,改变不能太突兀。他得在“顾淮”这个壳子里,一点点塞进自己的灵魂,还要让陆寒舟慢慢接受这个“改良版”的存在。
窗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个青瓷花瓶静静地立在光影交界处,釉色温润,仿佛从未与任何危机相关。顾淮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剧本,从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改写了。而接下来的每一幕,都需要他亲自去演,没有NG,也没有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