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山谷内,乱石间染满暗红血渍,断刃散落在丛生荆棘之中。
萧凛青石之上负手而立,墨色锦袍被峡谷长风拂得微动,深邃眼眸一瞬不瞬,落在谷底浴血而立的慕青尘身上。
不过短短三月光阴,眼前这人早已脱胎换骨。
三月前弱不禁风、风一吹便咳喘不止、连站立都费力的孱弱病秧子,如今身形挺拔清瘦,一身粗布劲装尽数被鲜血浸透,眉眼褪去往日温顺苍白,只剩淬过杀伐的冷锐坚韧。方才谷底厮杀凶险至极,对手皆是引来此地给他练手的北狄精锐暗卫,他们招招狠辣取命,可少年进退有度,一柄短剑出手干脆利落,招招封喉,杀伐力道沉稳厚重,全然不见半分昔日孱弱。
随着最后一名暗卫重重砸落在乱石堆中,彻底没了气息,谷底厮杀声戛然而止。
慕青尘抬手,随意用小臂擦去下颌沾染的血珠,抬步踏着满地残血碎石,一步步朝着崖边萧凛的方向走来。脚步声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碎石轻响,自带一身历经生死淬炼的气场。
“王爷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可以启程了。”
“北狄现在还是老皇帝执政,但据说现在他生命垂危。慕姬作为太子,肯定会收紧权势。皇室之中,暂时没有能与之抗衡的皇子。”
“谢了。她现在怎么样?”
“她很好!如果你能带来好消息的话更好了!”
萧凛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抛了过去:“拿着这个,沿途军驿会给你换马。记住,别逞英雄——慕姬手底下那批死士,不是北狄边军那种草包。”
少年一把接住,指腹摩挲过令牌上冰冷的纹路,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王府内。
萧凛退下外袍,只着素色里衣。可能是一夜未眠的缘故,沈念初还在熟睡。他轻轻的挪身躺下,身边的人好像有感知一般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温热柔软的指尖轻轻环住腰身,力道轻浅,带着熟睡之人独有的依赖。萧凛动作倏然顿住,垂眸看向身侧熟睡的女子。
骨节分明的手掌放缓动作,小心翼翼躺回床榻,非但没有挣开腰间的手,反而微微侧身,顺势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怀中人下意识往温热宽阔的胸膛蹭了蹭,鼻尖抵着他衣襟,呼吸绵长轻柔,手臂收得更紧,像贪恋暖意的小猫,呢喃似的发出细碎软音,并未清醒。
萧凛垂眸,吻了吻她发顶,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缱绻情深。
巳时将近,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漫入内室,落在锦被之上,驱散了晨间微凉。
沈念初睫羽轻颤,慢悠悠睁开双眼。眼底还裹着一层刚睡醒的浅淡水雾,视线落处,萧凛正侧身凝着她,墨眸沉静温柔,一瞬不移。
她睡得沉,全然忘了自他上榻以后都将手搭在他腰侧,肌肤相贴,姿态亲昵。
意识回笼的刹那,她耳尖倏然一热,下意识抬手想要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动作仓促又羞怯。
可指尖刚离开他衣襟,手腕便被一只温热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扣住。
力道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掌控。萧凛指尖轻轻裹住她纤细腕骨,反手缓缓将她的手下移,稳稳放回自己腰间,甚至微微收拢掌心,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腰腹温热肌理处,分毫不让她躲开。
“躲什么?”
他嗓音浸着晨起独有的低哑慵懒,褪去了平日朝堂王爷的冷肃,低沉磁性,落在耳畔格外撩人。
沈念初脸颊泛起薄红,垂着眼不敢看他,指尖微微蜷缩,抵着他素色里衣下紧实的腰腹,小声辩解:“你今日不用早朝吗?”
一室静谧,只有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萧凛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清浅的龙涎香裹着他独有的清冷气息笼罩下来。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眸底漾开浅浅笑意,素来淡漠的眉眼尽数柔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嫩肌肤:“不用,今日会有迎接妄川使团的宫宴,我可以多陪陪你。”
他向来清冷克制,可唯独对她,藏不住细碎的占有欲与偏爱。上榻后,被她下意识环住腰身,这份被需要,他甘之如饴。
沈念初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墨眸,心跳微乱,索性不再刻意收回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腰侧衣料,轻声问道:“你昨夜未睡,今日怎就醒了?”
“习惯了。”萧凛坦然应声,目光扫过她眼底未褪的睡意,“看你睡得安稳,便没动。”
“我晚些时候还得去医馆的。”
“不用,后期你在府中安稳养胎便是,医馆现在人手充足,他们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你再出面就好。”
“我若总闲着,反倒无趣。”她自幼研习医术,骤然困在王府静养,难免烦闷。
“府中西苑开辟了药圃,各类珍稀草药尽数移栽齐全,你闲来可去打理配药,足不出府,一样能做喜欢的事。”萧凛早将一切安排妥当,指尖抚过她细软鬓发,语气耐心又纵容。
“若是闷了,我陪你游园看书,或是陪你研究药方,都依你。唯独外出,不行。”
如今北狄局势动荡,外加妄川使团入京,朝堂暗流四起,外头处处藏着凶险。
沈念初听懂他言下的担忧,心知他顾虑重重,轻轻点头,顺从应下:“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