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指尖死死抠着鎏金龙椅扶手,眼底翻涌暴怒,却又被极致的忌惮死死压住。
他比谁都清楚萧凛确实有威胁他的资本。
当年父皇弥留,后宫皇子作乱,朝野四分五裂,是年仅九岁的萧凛手握传位遗诏,以一己之力镇压宗室叛乱,稳住动荡朝局。
他不想染权,父皇便册封他为手握天下半数兵权的肃亲王,他亲手调教的3000铁卫队交予萧凛。扶持资质平庸、性情可控的自己登基,代为执掌曜临江山,只为给萧凛留一条他想走的路,那时的萧凛才9岁,可他接手皇位时已过不惑之年呀。如今执掌16年的江山,本以为一切在手,可萧凛他只需雷霆一怒,他的江山便风雨欲摇。
这多年,他坐享萧凛征战换来的四海安稳,坐拥至高皇权,却仍旧日夜寝食难安。
萧凛兵权滔天、民心归附,现还有一得民心的沈念初助力,这让他怎能坐以待毙,他得为自己为他的儿子们搏一搏呀!
皇帝缓缓松开手,平复眼底戾气,换上一副温和兄长模样,语气刻意放缓,故作痛心,“不过是宫外亡命刺客作乱,意图刺杀名医,朕早已下令严查,处置主事之人,皇弟何必深夜闯宫,置君臣兄弟情分于不顾?”
他刻意淡化刺杀目标,闭口不提沈念初身孕,妄图撇清所有干系。
萧凛垂眸,睨了一眼地上尸体,墨眸无半分温度,周身杀伐之气未曾散去,玄色衣袍边角沾染的血渍,在殿内烛火下刺目至极。
“亡命刺客?”他低声嗤笑,笑意不达眼底,“皇兄宫里暗卫特制的夜行衣,腰间专属龙纹令牌,亡命之徒可仿制不来。”
方才击杀刺客时,他早已搜出腰间令牌,是直属帝王的影卫无疑。
皇帝脸色骤然一白,唇色褪去血色,一时语塞。
萧凛抬步逼近龙椅,身形挺拔压迫,一步步逼近至高无上的皇权,字字冷厉,直击皇帝心底软肋:“皇兄忌惮我,忌惮我手中兵权,忌惮我手握先帝遗诏,我都懂。你我兄弟博弈多年,朝堂制衡,刀兵相向,我也从无怨言,我若想要你江山,你觉得你现在可还能坐在这?”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沈念初,动我腹中孩儿。”
他顿住脚步,狭长眼眸寒意刺骨,声音沉如寒冰,响彻整座养心殿:“她是我萧凛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是往后要陪我一生、诞下我骨肉的人。皇兄动她,便是踩碎我所有底线。”
“今日这具尸体,是警告。再有下次,我不会提着尸体来见皇兄,我会亲自坐在这龙椅之上,清算所有恩怨。”
没有激昂嘶吼,可平淡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谋逆之心,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皇帝心口巨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终于意识到,从前那个隐忍克制、顾全大局的肃亲王,彻底变了。
沈念初,就是萧凛唯一的逆鳞。
良久,皇帝颓然靠在椅背,眼底算计尽数收敛,只剩隐忍妥协:“朕知晓了。即日起,宫中影卫尽数撤回,任何人不得擅动沈念初分毫,不得靠近别院半步。此事,就此揭过。”
“不能揭过。”萧凛语气不容置喙,“幕后联络、下令刺杀之人,皇兄自行处置,三日内,我要看到结果。”
他要杀鸡儆猴,斩断宫中所有伸向沈念初的爪牙,给她一世安稳。
皇帝咬牙,最终咬牙应允:“好。朕答应你。”
得到答复,萧凛再无停留,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冷硬决绝,不留丝毫情面。
殿门开合,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狂乱摇曳,皇帝望着空旷殿门,眼底缓缓浮出阴鸷狠戾。
萧凛护妻疯魔,已是软肋尽显。
眼下不能硬碰,只能隐忍蛰伏,来日,自有拿捏他的法子。
别院夜色将晓,薄雾裹着血腥味弥漫庭院。
铁卫队早已清理完院内尸身血迹,撤至别院外围三里值守,守住四方通路,院内只剩静谧晚风。
沈念初褪去沾了灰尘的外衫,坐在窗边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小腹,指尖微凉。
方才房梁杀手蛰伏之时,那种被人死死锁定、窥探一切自己却未知的感觉,依旧萦绕周身。
“在想什么?”
低沉温润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打散一室沉寂。
沈念初抬眸望去,天边泛着鱼肚白,晨光落在萧凛身上,洗去他一身杀伐戾气,只剩满身疲惫。他褪去外染血的外袍,只着素色长袍,步履轻缓走入寝房,生怕脚步声惊扰到她。
他走到软榻边,屈膝蹲下,掌心轻轻覆在她小腹之上,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皇帝寝宫睥睨帝王的冷酷模样判若两人。
“去宫里了?”沈念初轻声问道。
“嗯。”萧凛抬眸,眼底盛满心疼,指尖抚过她的小腹,“吓到了?”
方才他赶回来时,便看到她指尖攥紧,眼底藏着后怕,即便面上镇定,可心底终究是受了惊。
沈念初没有逞强,轻轻点头,轻声开口:“那人躲在房梁一日,估计从我在医馆曝出怀孕消息时,便进来了。”
“是我疏漏。”萧凛眸色一沉,满心自责,“是我低估他的阴狠,没能第一时间清干净别院隐患,让你身处险境。”
他本以为提前布下铁卫队,便可护住她周全,却没想到对方比他还快一步。
“不怪你。”沈念初抬手,抚上他蹙紧的眉心,柔声抚平褶皱,“我既然选择与你比肩,断然不能只在你的身后,而且你看,我和孩子都活下来了。”
她虽无武力傍身,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弱者。
萧凛握住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力道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傻瓜,我不要你逞强,我只想你平安。”
他手握正统遗诏,兵权在手,大可直接夺权,不必让她怀着身孕,深陷步步杀机之中。
沈念初摇头,眼神坚定:“不行。仓促夺权,朝野动荡,边关外敌会趁机进犯,百姓流离失所。你隐忍多年,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是为了安稳大夏河山。萧凛,我陪你慢慢来。”
她懂他的抱负,懂他背负的江山万民,从不是只懂情爱、贪图安稳的小女子。
萧凛心口滚烫,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孕肚,小心翼翼揽着她肩头,将人护在怀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二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缱绻。
“好。”他哑声应下,万般妥协,“但前提你陪我回府。”
他可以等局势平稳,可以陪她布局钓敌,但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惊吓。
沈念初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心底安稳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