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天光落在庭院的竹席上,风掠过檐角垂着的紫藤花串,轻轻摇晃。
云暮跪坐在廊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日轮刀。刀身被她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她眼底淡淡的平静。
她这座小院素来清静,除了缘一偶尔过来,极少有旁人踏足——尤其是素来嫌这里闲散无趣的严胜。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
云暮指尖一顿,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那身紫色羽织的身影。
她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无波,像平日说话一般随意,却带着几分惯常的揶揄:“不嫌我这院子简陋散漫了?终于舍得进来。”
严胜被她一句话堵得微顿,面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羽织衣襟,沉默着在她对面坐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速比平日更慢、更沉:
“姐姐,你可知……何为通透世界……何为斑纹?”
云暮握刀的手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原来是这事。
“知道,缘一早便与我说过。”她伸手提过案上的陶壶,斟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缘一没同你细说?”
“说了。”严胜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我为何……看不见姐姐的体内……”
一句话落下,云暮刚含进嘴里的茶水猛地呛了出来。
“咳咳——!”
她慌忙拿手帕捂住嘴,连连咳嗽几声,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色,“你觉醒通透世界了?”
严胜点头,又轻轻摇头:“……只能维持片刻。”
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
云暮心头微紧,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你只能撑这么点时间,还特意跑来看我做什么?”
严胜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一时冲动的心事,语气顿时有些慌乱地辩解:“之前与你对战时……下意识动用了……却发现……看不透你。”
云暮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是半点弯都绕不直的性子。
“那我便不知了。”她收起手帕,端起茶杯故作从容,甚至还刻意扬了扬下巴,装出几分自幼便有的小自恋,“兴许是我本就太强,连通透世界都看不穿。”
严胜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小时候她便常说这类话,他只当是她随口自夸,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接话。
云暮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对了,那你斑纹觉醒了没?”
“有……”严胜低声应道,眉头微蹙,“但维持……不了太久。”
云暮闻言,随手将擦拭干净的日轮刀横搁膝头,眼底掠过一丝好战的亮芒:“那便打一场。我试试能不能触到斑纹的边缘,顺便帮你稳固一下状态。”
接下来三日,云暮彻底陷入了怀疑人生。
每日与严胜对练,她眼睁睁看着对方额角、脸颊与脖颈间的斑纹越来越清晰,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最初转瞬即逝,到后来能稳稳附着大半日。
等到严胜再一次出现在她院子里时,云暮终于绷不住了。
她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肩,用力轻轻摇晃,语气里满是憋屈又无处发泄的抓狂:
“你、我……啊——”
她本想脱口吐槽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她真骂出口,以她这嘴不把门的性子,指不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到时候反倒麻烦。
云暮泄愤似的嘟囔两声,最终只能化作一场无声的无能狂怒。
“……算了。”
她忽然松开手,整个人骤然平静下来,默默坐回原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的神态淡然得近乎超脱,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与世无争的淡淡佛光。
“没有斑纹,没有通透世界,又能如何。”她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随遇而安便好。”
一旁无辜的茶杯仿佛都在无声呐喊:我裂开了。
严胜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她彻底发泄完情绪,才缓声开口:
“姐姐……主公大人……命我前来请你过去一趟。”
云暮轻轻叹了口气,撑着膝头站起身。
着急也没用,她早便听说斑纹会在强者之间相互传染,早晚都会落在自己身上。
“走吧。”
一路往产屋敷宅邸行去,待到了议事的厅堂,她刚进门便心头一沉。
缘一已经安静地立在一侧,而主位上,产屋敷辉华的模样,比她上一次见时憔悴得太多。
不过相隔不久,此前只在额角隐约可见的一小块紫斑,如今已然蔓延过半。
左眼更是彻底失去神采,显然已被诅咒侵蚀至失明。他身旁,妻子产屋敷茨慧小心翼翼扶着他,神色间满是担忧与隐忍。
厅堂之内,除了她、缘一与严胜,还有炼狱、汈沨、山坜峤、飓、鸣蛰几人。(起名废尽力了,猜猜谁都是什么呼吸者。)
云暮一眼扫过,心中便已了然——这几人,皆是开创了初始呼吸的核心剑士。
看来今日之事,并非寻常议事。
待众人悉数到齐,产屋敷辉华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沉稳庄重:
“感谢诸位,能在百忙之中抽身至此。辉华在此,代鬼杀队上下,向各位致以谢意。”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道:
“诸位的实力,有目共睹,早已远超近百年来的甲级剑士。是以,我有意在甲级之上,再设一等,名为——柱。”
“柱,取支柱之意。”产屋敷辉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从今往后,诸位便是支撑鬼杀队的支柱,撑起斩鬼大业的脊梁。尤其是继国缘一先生,若非您降临此世,鬼杀队仍在黑暗之中摸索,辉华再次谢过您的大恩。”
缘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这是我该做的。”
云暮在一旁看不惯他这副过于寡言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
缘一微微一怔,原本挺直的脊背稍稍放软,从颔首变成微微俯身,语气也多了几分恭顺:“主公不必客气,此乃分内之事。”
云暮这才满意点头,转而看向身旁一直紧绷着手的严胜。
她伸手过去,将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而后直接牵住了他的手腕。
严胜下意识便想抽回,却被云暮转头一个略带危险的眼神制止。
他浑身一僵,终究还是安分了下来。
严胜:姐姐,我觉得我们有点暧昧了。
云暮:你没事吧?我不搞骨科。
主位之上,产屋敷辉华并未在意台下这微小的动静,继续说道:
“既设柱之位,便需有相应名号。诸位所习呼吸法皆为独创,便以各自呼吸之名为号。”
说罢,他目光落在云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至于云暮小姐,你一身兼修两种呼吸法,名号可由你自行择定。”
厅堂内一时静了下来,众人皆看向主位上的产屋敷辉华,心中对这全新的“柱”之称号,各有思量。
产屋敷辉华先是看向立在一侧、周身气息如烈阳般耀眼的继国缘一,语气带着十足的敬重:
“继国缘一先生,您所创日之呼吸,为万法之源,劈开世间鬼祟,便为日柱。”
缘一垂眸躬身,声音温和沉稳:“谨遵主公吩咐。”
话音刚落,辉华的目光便转向了缘一身旁、被云暮牵着腕子的继国严胜,看着他周身冷冽如月华的剑气,以及额间渐显的斑纹,缓缓开口:
“继国严胜先生,你独创月之呼吸,剑势精密凛冽,与日之呼吸相映,便为月柱。”
严胜周身一僵,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只是微微颔首,沉声道:“谢主公。”
他侧头瞥了眼牵着自己的云暮,耳尖悄悄泛红,又飞快别开脸,故作镇定。
余下五人见状,皆屏息等待,辉华依次抬眼,朗声定下名号:
“炼狱,你所修炎之呼吸,炽热刚烈,焚尽恶鬼,为炎柱。”
炼狱本就性子豪迈热血,闻言爽朗大笑,拱手行礼:“属下遵命!必不负炎柱之名,斩尽世间恶鬼!”
“汈沨,风之呼吸凌厉迅疾,无孔不入,为风柱。”
汈沨性子桀骜冷硬,只是冷冷抱臂颔首,没多言语,却也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
“山坜峤,岩之呼吸厚重沉稳,坚不可摧,为岩柱。”
山坜峤身形魁梧,面容敦厚,重重躬身,声音浑厚:“属下定守好鬼杀队之根基,不负主公所托。”
“飓,水之呼吸温润绵长,攻守兼备,为水柱。”
飓气质温润冷静,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鸣蛰,雷之呼吸迅如惊雷,爆发力冠绝全队,为鸣柱。”
鸣蛰本就性子急躁雷厉风行,闻言立刻挺直脊背,高声应下:“属下定以雷霆之势斩鬼,绝不辱没鸣柱之名!”
七柱之名,就此定下,厅堂内的气氛也随之庄重起来。
产屋敷辉华这才再次看向云暮,语气柔和:“云暮小姐,如今只剩你一人,你兼修凰之呼吸与星之呼吸,二者皆为你独创,不知你想择哪一种为柱号?”
云暮松开牵着严胜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歪头思索了片刻。
凰之呼吸是她的本源呼吸,炽烈张扬;星之呼吸则是承继月之呼吸根基、为自己量身改造的招式,精准锐利。
她抬眼扫了眼身旁面色依旧紧绷的严胜,又想起这几日练剑的光景,忽然笑了笑,语气干脆利落:
“便选星之呼吸吧,号星柱。”
严胜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看向云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明明有更本源的凰之呼吸,却选了承自他月之呼吸改造的星之呼吸,这份认可,比任何夸赞都更戳中他的心底。
云暮全然没在意他的心思,只是对着产屋敷辉华拱手,语气随性却郑重:“星柱云暮,日后必与诸位柱一同,护好鬼杀队,斩尽恶鬼。”
产屋敷茨慧扶着辉华,看着齐聚一堂的七位柱,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产屋敷辉华虚弱却坚定地开口:“有诸位柱在,便是鬼杀队之幸,世间百姓之幸。往后斩鬼之路,便劳烦各位同心协力了。”
厅堂内,日柱、月柱、星柱、炎柱、风柱、岩柱、水柱、鸣柱八人齐齐躬身,战国时代鬼杀队的柱之体系,就此正式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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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怀疑风水,我就是故意的。)
(最近在改文,因为云暮的存在,严胜内心的执念可能要变一下,但怎么改如何改,改成什么却也不知道,只能尽量改一下了,尽量贴合我内心的形象。发现不合理的,请一定马上立刻给我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