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素的提纯与配方终于稳定下来,后勤医女已经能熟练复刻她的毒剂,甚至能根据任务类型微调剂量。
云暮不用再整日守在炭火与蒸馏器旁,空闲一下子多了出来,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她没回实验室,也没去看诗和孩子,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演武场附近。
场中只有一人。
严胜独自立在空地中央,周身气息沉凝,日轮刀在他手中运转如月华倾泻,刀风凌厉却不躁烈,轨迹冷冽而规整。
那早已不是单纯的基础剑术,也并非缘一所传的日之呼吸雏形,每一式起落都带着独属于他的凛冽与孤傲,招式之间月光般冷锐的气劲层层叠叠,连空气都像是被割出细密的裂痕。
云暮原本只是随意站在树影下看着,目光渐渐定住。
她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任何一种她见过的呼吸法。
是他自己的。
严胜……原来早已创出了独有的呼吸法,是自己的月之呼吸啊。
她心里轻轻一跳,涌上几分真切的惊讶。原来自己一头扎进毒物实验里,竟错过了这么多。
时间在烧杯与笔记间悄无声息地淌走,连严胜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不过两秒,便做出了决定。
待严胜一套招式练完收刀,气息尚未完全平复,云暮才从树荫下走出,脚步不紧不慢地靠近。
严胜察觉到动静,转头看来,见到是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没立刻开口,只是周身紧绷的气势稍稍收敛了一些。
云暮站定在他面前几步远,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日轮刀上,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自然,没有刻意恭维,也没有故作随意,就像平常提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要求:
“你刚才用的,是你自己创的呼吸法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严胜握刀的手紧了紧,喉间低低“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有些别扭,像是不习惯被她这样直白地注视着自己的成就。
云暮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多调侃,只是稍稍正色,认真开口:
“我看了招式运转,路子很稳,也足够凌厉。”
她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不带半分试探或轻视:
“严胜,教我月之呼吸。”
“……”
严胜猛地一怔,显然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他以为她过来,顶多是随口点评两句,或是像往常一样敲打他几句别总钻牛角尖,却从没想过,她会想要学他的呼吸法。
在这鬼杀队里,人人追崇日之呼吸,连主公都对缘一的天赋赞叹不已,仿佛只有太阳一般的力量才是正道。
他耗费无数心血走出的这条路,一直像是藏在阴影里的月华,无人在意,甚至连他自己都时常在不甘与偏执中反复煎熬。
而现在,他这位从小护着他、也时常点醒他的长姐,却主动开口,要学他的呼吸。
严胜脸颊微绷,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淡红,语气生硬:
“你学这个做什么?你的凰之呼吸已经足够强,何况……你如今心思大半都在毒物上。”
“正是因为毒物研究告一段落,才想多补一些东西。”云暮坦然回答,
“我的刀偏向炽烈强攻,应对多数鬼足够,可遇上速度极快、擅长游走规避的对手,招式便容易露空。你的月之呼吸精密冷锐,招式绵密多变,正好可以补我不足。”
她没有说“你的呼吸很强”这种空泛的夸奖,而是精准点出了招式上的互补之处,听得严胜心头一震。
她是真的看懂了。
不是出于情面,不是出于姐弟情分,是真的看懂了他这套呼吸法的价值。
云暮:不,我是太闲了,突然闲下来有点不得劲。
云暮见他沉默,又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是约好一同练剑:
“我不会耽误你训练,也不会胡乱外传。你若是愿意,便抽些空闲指点我几式。若是不愿——”
她微微一顿,没有强求,只是平静等待他的答复。
严胜握着刀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良久,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依旧有些不自然,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云暮嘴角一勾,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