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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见到了啊!

漫综:你也没说你身份这么多啊!

夜露浸得林间橡树叶沉甸甸的,冷雨斜斜砸下来,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漫在泥地里,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继国严胜背靠皲裂的树干,指节攥得泛白,手里的武士刀断了半截,卷刃的豁口还沾着恶鬼的血,却连半分阻碍都没起。

脚边横七竖八倒着他带来的家臣,尸首不全,温热的血混着泥水漫到他的足边,冷得像冰,顺着衣摆往骨头缝里钻。

对面的恶鬼歪着头,舔舐爪尖上的血肉,肩背翻涌着新生的肉芽,方才被他拼尽全力砍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眨眼间就愈合得无影无踪。

严胜的胸口剧烈起伏,半生浸在剑道里,他是继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旁人眼里天赋卓绝的武士,却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在这种不死的怪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恶鬼嗤笑着往前逼近一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淬着毒的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严胜握紧了断刀,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哪怕知道是徒劳,也准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是继国家的家主,就算死,也不能折了武士的风骨。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刀光划破雨夜。

快到严胜连看清轨迹的机会都没有,只听见一声极轻的破空声,那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恶鬼,头颅已经滚落在泥地里,身躯在凄厉的嘶鸣中飞速化作飞灰,散在了冰冷的雨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雨还在下,林间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水珠砸落树叶的声响。

严胜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顺着刀光来的方向看去。

雨幕里站着个颀长的青年,一身素色羽织,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日轮刀,收刀入鞘的动作平稳得如同未曾动过。那张脸,他就算烧成灰都认得——是他的双胞胎弟弟,继国缘一。

那个天生带着斑纹、7岁就从继国家消失、所有人都以为早已葬身山野的孩子。

“缘一?”严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震惊压过了濒死的恐惧,指尖死死攥着断刀,指节泛白,“你7岁就从家里消失了,整整11年,你没死?”

缘一垂眸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他记得小时候兄长大人牵着他的手教他挥剑,记得兄长大人偷偷塞给他的糖块,薄唇轻启,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雨幕,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恭敬与熟稔:“兄长大人。”

这一声“兄长大人”,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进严胜心里。

震惊过后,是翻涌的不甘与嫉妒。他穷尽半生,拼了命地练剑,只为守住继国家的荣耀,只为在剑道上站稳脚跟,可如今,他在恶鬼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而这个他追了一辈子的、消失了11年的弟弟,只用一刀,就斩碎了他连碰都碰不到的怪物。

他此刻心里的嫉妒,单纯得只剩这一点——眼前的弟弟,实力已经彻底碾压了他这个苦练半生的兄长。

(作者插播:因为云暮的存在,所以严胜目前并不知道缘一的天分,嫉妒,单纯是因为弟弟的实力超过自己而产生的。)

他还没从这滔天的情绪里回过神,就看见缘一身侧的树影里,又缓步走出来一个人。

女子一身赤红色羽织,手里握着同色系的日轮刀,指尖漫不经心地蹭掉刀鞘上的雨珠,步伐闲散地走到近前。

眉眼间还带着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轮廓,只是褪去了少女时的软和,多了几分剑士的利落与沉静,可那双眼睛里的散漫,和十几年里看着他长大的样子,分毫不差。

是他的长姐,继国云暮。

严胜手里的断刀哐当一声砸在泥地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长姐四年前被父亲安排出嫁,送亲的队伍半路遇袭,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葬身恶鬼之口,连夫家都立了衣冠冢。

可他更清楚,从他出生起,就是这位长姐陪着他,看着他从摇摇晃晃的孩童,长成继国家的少主,整整十四年,直到她十六岁那年“亡故”。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尊严尽碎的绝境里,同时见到消失了十一年的弟弟,和被认定亡故四年的长姐。

云暮抬脚踢了踢脚边泥地里还在冒烟的鬼头残灰,目光扫过他煞白的脸,扫过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扫过他眼底翻涌的不甘与狼狈,心里漫上来的,不是嘲讽,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沉沉的无奈。

那是她陪了十四年的弟弟,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衣角,气鼓鼓地说要练出最厉害的剑术,要当继国家最威风的武士。

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骄傲碎了一地,连命都差点丢在这里。

“别愣着了,先把伤口处理了。”她开口,声音裹在雨里,淡得很,却没了半分冷意,只剩姐姐对弟弟的无奈,

“我走的时候你还跟我犟,说这辈子剑术一定要压过旁人,怎么现在拿着断刀,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继国家的少主,总不能真死在这荒山野岭,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

没有指责,没有炫耀,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戳中了严胜最软的地方。

他猛地别过脸,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耳根却红了——不是羞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和长姐熟稔的语气,撞得手足无措。

缘一闻言,立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鬼杀队特制的伤药。

递出去之前,他先下意识抬眼看向云暮,见姐姐微微颔首,才把药往前送了送,动作放得很轻,没有半分强者的姿态,只有弟弟对兄长的本分。他从来都记得,小时候姐姐教他,要敬兄长大人,要护着兄长大人。

严胜猛地回过神,却没再挥开他的手,只是指尖僵硬地接过了那管伤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着颤:“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还有缘一,这十一年,你到底在哪?”

“鎹鸦报信,这只鬼连屠了三个驿站,我和缘一追了两天。”

云暮弯腰捡起他掉在泥里的断刀,随手甩了甩上面的泥水,别在了自己腰间。

“四年前送亲路上遇鬼,没去成夫家,反杀了那东西之后,就入了鬼杀队,混口饭吃。至于缘一,前阵子才遇上,巧得很,他也在斩鬼。”

鬼杀队。

严胜把这三个字咬在齿间,陌生又刺耳。他死死盯着缘一手里的黑刀,又看向云暮腰间那柄东方红的日轮刀,喉咙发紧——他只看得见,弟弟如今的实力,远非他能企及。

“刚才那一刀……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速度,那种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有的剑术。”他哑着嗓子问,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他苦练半生,连继国家的祖传剑术都练到极致,却连弟弟随手一刀的边都摸不到,这份实力上的碾压,让他这个兄长的骄傲,碎得彻彻底底。

“是顺着呼吸调动力量的法子。”缘一轻声回答,说得直白坦荡,没有半分藏私——他此刻只当是普通的发力技巧,没意识到这是能颠覆剑道的呼吸法,抬眼看向严胜,依旧是那声带着恭敬的称呼,“兄长大人,我可以教你。”

他从来都是这样。小时候他以为兄长大人想要的是更强的剑术,便想把自己知道的发力诀窍都教给他,如今也是一样。

他对这位兄长大人,从来都没有半分保留,可这份坦荡,反倒像根尖刺,狠狠扎进严胜的心里。

云暮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严胜眼底翻涌的嫉妒与不甘,心里的无奈更重了。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一辈子都活在和缘一的较劲里,一辈子都在追着那束光跑,却从来不肯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站在了很高的地方。

可她佛系惯了,从来不爱强行掰扯别人的执念,路是自己选的,她能做的,不过是在当下拉他一把。

“说白了,就是一套能让你打得过这些不死怪物的发力法子。”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冷幽默,“总比你拿着断刀,在泥地里硬撑强。再这么淋下去,继国家的家主该找我们姐弟俩算账了,说我们没照顾好少主。”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云暮直起身,拍了拍羽织上沾着的泥点,对着缘一说:“天快亮了,前面山脚有个废弃的驿站,先去那边落脚。总不能让他在这泥地里淋一晚上,回头染了风寒,传出去也不好听。”

“好。”缘一立刻应下,没有半分异议,顺手捡起地上散落的刀鞘,又拎起了自己那把黑刀,全程动作自然,对姐姐的话,从来都是全然的尊重与听从。

走到严胜身边时,他还伸手扶了一把严胜的胳膊,动作轻得像风,却稳稳撑住了他发软的身子。

严胜握着手里的伤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情绪更复杂了。

他这个弟弟,如今实力强到能一刀斩鬼,远远碾压了他这个苦练半生的兄长,却依旧守着小时候的规矩,恭恭敬敬叫他“兄长大人”,没有半分傲慢轻视。

这份坦荡的敬重,没有半分嘲讽,却让他这个落败的兄长更加难堪——他如今的实力,根本配不上这份兄长的尊严,反倒显得自己的偏执与好胜格外可笑。

他咬了咬牙,撑着缘一的力气站了起来,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不肯露半分狼狈。

他是继国家的少主,是武士,是兄长。哪怕此刻身体发软、内心崩塌,哪怕在弟弟和长姐面前已经丢尽了体面,他也必须硬撑着守住最后一丝傲骨。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也是他后来被执念困住、一步步走向偏执的根源——哪怕输得一败涂地,也绝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云暮淡淡瞥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若没记错,他此时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真的没有办法劝他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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