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配室之后,前路机关密度明显降低,墓道趋于规整,直通主墓前厅。
但危险并未完全消散。
行至中段,头顶穹顶突然传来一阵细碎落沙声。
声音很轻,混杂在地底风声里,极容易被忽略。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已经骤然抬手,低喝一声:“低头!”
这是他极少有的、出声警示的时刻。
话音未落,头顶数块风化石片轰然坠落,带着细碎沙尘砸落地面,石片锋利,落地瞬间碎裂飞溅。
位置,刚好是温故刚刚落脚的地方。
只差半步。
沙尘扬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胖子瞬间后背一凉:“我靠!这顶子居然会塌!”
吴邪立刻抬手挡灰,快速观察穹顶:“是局部风化脱落,不是整体塌陷,应该是刚才我们经过震动,触发了落石。”
烟尘未落,张起灵第一时间侧身回头。
他没有看自己肩头落的灰,没有看地上碎石,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温故。
确认人完好无损、没有擦伤磕碰,他紧绷的肩线,才极细微地松了一瞬。
刚刚落石前一瞬,温故脚步微顿,恰好是张起灵之前悄然放缓的节奏,硬生生错开了致命落点。
无人察觉这是预谋般的巧合。
只有两人心知肚明,一路以来所有的放缓、所有的等候、所有的提前戒备,从来都不是多余。
烟尘渐渐落定。
前路无碍,只是头顶依旧有细碎落沙,不宜久留。
“快速通过。”张起灵沉声开口,率先前行。
余下路程再无突发凶险,一行人顺利穿出墓道,抵达主墓前厅尽头的通风裂口。
裂口直通山体外侧,有新鲜空气灌入,压抑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吴邪上前检查裂口结构:“是早年山体自然裂口,直通山林外侧,能出去,不用走原路返回。”
胖子大喜:“太好了!原路那些机关我是真不想再来一遍!”
四人顺着裂口窄道攀爬而出,重新踩回山林土地。
夜风、树声、山野晚风扑面而来,彻底隔绝地底阴冷。
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夕光透过林叶缝隙洒下来,碎金般落在肩头,温暖、鲜活、是人间气息。
一趟古墓险行,有惊无险,顺利收尾。
下山路程轻松许多,没有夜路凶险,没有机关杀机,四人脚步都松弛不少。
回到山下民宿时,天刚擦黑。
胖子累得直接瘫在椅子上,嗷嗷喊饿,跑去厨房翻找民宿老板留的饭菜。吴邪坐在桌边整理今日记录的机关图样,复盘整座古墓结构。
小屋烟火气慢慢升起,暖黄灯光驱散一身阴寒。
只有温故,安静站在门边,抬手轻轻拍落肩头残留的细沙。
一整天地底寒气浸透,他四肢依旧冰凉,脸颊透着疲惫,却眉眼安宁。
张起灵走到他身侧,目光轻轻落在他手腕、小臂,细细扫过,确认没有暗伤、没有隐形擦伤。
全程无声,却查得仔细。
温故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抬眼,轻声道:“我没事。”
张起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两秒,抬手,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应该是下山路上他悄悄揣在怀里捂着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依旧没有言语,没有关心的话。
只有实打实的、落在实处的暖意。
温故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瓶身,心底瞬间软下来。
白天古墓幽暗凶险、步步杀机。
此刻陋室灯暖、晚风轻柔、烟火安稳。
这是他贪来的浮生。
凶险褪去,尘埃落定。
旁人只当是一次寻常下墓归来。
只有温故清楚,今日每一次险死还生、每一次安稳落地,全是眼前这人默默撑出来的。
夜里,小屋灯火静静亮着。
胖子吃喝说笑,吴邪伏案整理资料,人间烟火安稳平和。
温故坐在角落,看着屋内暖光,看着不远处安静静坐的张起灵。
这样好像…不错。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