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吴邪的疑惑

再往前，墓道地势开始缓缓下沉，空气愈发凝滞，地面出现大片连片的古老青石板刻纹，纹路繁复交错，呈辐射状铺开。

吴邪神色一凛，立刻抬手叫停：“停，别走。”

全员瞬间止步。

他蹲下身，手电垂直打在石板上，指尖悬空，不敢触碰，只沿着纹路走势缓缓描摹：“聚魂阵底盘，完整的镇邪布局，这墓主人不是寻常权贵，是专门压东西的坟。”

胖子脸色一正：“压啥？粽子？煞物？”

“不确定。”吴邪摇头，“但这种阵式，一旦踩错位置，要么引尸，要么触地陷。”

地底风声隐隐变调，原本沉闷的气流，多了一丝细碎的、贴地游走的轻响，像是有东西在暗处缓慢挪动。

张起灵上前一步，站在最前，目光快速扫完整片阵面，语速比平时稍快：“三步落位，跟着我脚印，不要偏差。”

没有多余解释，危机在前，一切以稳妥为先。

他抬步落第一点，脚尖精准卡在纹路交汇的空白死角。

第二点，侧身错开阵眼吸力范围。

第三点，重心压低，稳稳落定。

每一步都精准到极致。

“过来。”他回头，视线先看向温故。

这一瞬的优先，极淡，却格外明显。

胖子没察觉，大大咧咧准备跟上：“行行行，小哥带飞——”

话音未落，张起灵轻轻抬手，微微阻了一下：“先他。”

简单两个字。

吴邪心里一动，抬眼看向两人。

温故没有愣神，稳稳照着张起灵的脚印，一步不差，顺利穿过整片阵面，站到安全区域。

他过去之后，张起灵才抬手示意胖子、吴邪依次跟上。

全员顺利穿过聚魂阵，身后那片辐射状石板纹静静蛰伏，杀机暗藏，丝毫未被触发。

继续深入，前方出现两间相连的配室，石梁交错，悬着腐朽的木梁残片，地上散落残破陶片。

众人进入配室休整，暂时脱离机关危险区。

胖子终于松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好家伙，这墓是真要命，步步都是坑。”

吴邪站在原地，看似随意整理装备，目光却若有若无落在温故和张起灵身上。

一路走来，他心里攒了不少疑惑。

温故太安静了。

不是怯懦的安静，是极度懂事、极度克制的安静。

寻常第一次下墓的普通人，要么紧张话多，要么吓得拘谨、手足无措，要么好奇四处张望。可温故从头到尾，不吵不闹、不问不慌、不添乱、不拖队，体能跟不上就自己咬牙扛，累了也从不吭声。

更奇怪的是——

他和小哥的相处模式。

吴邪认识张起灵这么久，太清楚他的性子。

小哥天生疏离，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不主动关照、不特意等候、不优先顾及任何人。哪怕是他和胖子，一路同行数年，多数时候也都是他们主动凑上去，小哥被动接纳。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一路，等候、停顿、回头、优先护持，全是张起灵在主动。

他不会说关心的话，可所有动作都偏着温故。

更微妙的是——温故从不黏人、从不刻意靠近，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克制、安分、懂分寸，却偏偏最能让张起灵松神。

一个从不多管任何人，一个从不麻烦任何人。

偏偏这两个人待在一起，莫名稳妥、莫名契合。

吴邪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温故，你以前是不是跟着人跑过野外？第一次下墓，心态也太稳了。”

温故正在擦拭指尖沾染的薄灰，闻言抬眼，淡淡摇头：“没有，第一次。”

“第一次？”胖子诧异抬头，“我第一次下墓腿都软了，你这也太淡定了。”

温故轻轻抿唇，没过多解释，只轻声道：“跟着你们，没什么好怕的。”

他说的是“你们”，目光却轻轻偏了一下，落在一旁立着的张起灵身上。

就这一个极细微的眼神落点，被吴邪精准捕捉。

吴邪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终于理清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在哪了。

旁人跟小哥同行，是依赖他的强大。

可温故跟小哥同行，是安心他的存在。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吴邪看着两人，心底莫名生出一句清晰的感慨：

你和小哥，很不一样。

张起灵此时转头看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吴邪，像是察觉到他的审视，却没有任何追问，只低声道：“休息够了，走。”

他永远不会解释自己的破例，不会解释自己的偏爱。

所有无声的不同，都藏在无人深究的细节里。

吴邪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多问，只默默跟上队伍。

他说不清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

只隐隐觉得，这一趟同行，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