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纵深渐稳,潮湿的石壁不再有细碎落土,脚下积水也慢慢消退,说明已经踏入古墓主体结构。
空气里的腐朽味换了一种质感,不再是枯枝烂叶的腥气,而是古木、棺椁、尘封千年的死寂,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胖子边走边用手电扫头顶石壁,嘴里低低嘀咕:“这修得够严实啊,连个透气口都没有,正宗闷墓。”
吴邪抬手按住墙壁一块凸起石砖,指尖轻轻摩挲纹路:“是封闭式结构,防盗做得极狠,前面大概率是连环机关,都别乱碰。”
队伍节奏慢了下来。
连续赶路,地底寒气浸骨,温故脸色比刚才更白,唇色偏淡,呼吸比常人急促一点,但脚步始终没停半步。他不逞强、不示弱,安静跟队,所有疲惫都压得极稳,从不拖慢进度。
张起灵依旧走在前侧,手电光束规律扫过壁面、地面、穹顶,视线覆盖全队所有死角。
他话少,动作却密。
路过一段排布怪异的菱形石纹墙壁时,他脚步骤然停住,抬手横臂,轻轻往后一挡。
动作极轻,却带着绝对的制止意味。
最前的吴邪立刻止步:“有问题?”
张起灵点头,指尖点向墙壁缝隙:“细针机关,触纹即发。”
胖子瞬间头皮一麻,赶紧往后撤半步:“我去,这么阴?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温故顺势停下,目光顺着张起灵指尖看去。石壁纹路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细微缝隙里积满黑垢,不细看完全是平整墙面,寻常人随手一扶,必然中招。
张起灵收回手,侧身贴着墙壁边缘缓步前移,身形压得很低,目光一寸寸扫过石壁排布顺序。
他在找机关解位。
全程专注、冷静、毫无偏差。
温故站在后方半步,没有上前添乱,没有多余问话,只是稳稳站在他身后,替他盯着身后黑暗死角。
他没有身手,不会破局,不懂机关术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不慌乱、不掉队,在所有人都盯着前路凶险的时候,替他守住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
吴邪蹲身对照地面青砖排布,快速理清规律:“左右三错层,对称触发,这机关是成套的,过一面墙,整段通道都会变。”
“嗯。”张起灵应声。
他抬手,指尖精准抵住最角落一块暗纹石砖,力度极轻、极稳,向内微压、侧推、回扣。
三声极细微的“咔、咔、咔”,藏在石壁里的锁扣依次归位。
墙面原本紧绷的死寂气息瞬间松弛,暗藏的杀机彻底收敛。
胖子长长舒了口气:“小哥出手就是稳,换咱们几个,现在已经成刺猬了。”
危机解除,队伍继续前行。
这段小险过后,吴邪和胖子彻底放松了警惕节奏,说笑低语,缓解地底压抑。
只有温故,心里格外清楚。
刚刚那短短十几秒的破局,看着轻松,实则分毫错不得。
张起灵常年面对的,就是这种一步即死的险境。
旁人看见的是他无往不利、从容不迫。
只有温故看得见,他每一次从容,都是无数次生死堆出来的本能。
他忽然很清晰地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帮不了他破机关,帮不了他斩邪祟,帮不了他扛宿命。
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体能平平、技艺平平、一无长物。
吴邪是为探秘、为真相、为九门纠葛。
胖子是为求财、为糊口、为兄弟情义。
只有他,不为宝物、不为谜底、不为过往。
为什么呢?
可能只是贪恋这难得的联系吧。
行至一处短暂开阔的甬道平台,吴邪抬手:“歇两分钟,缓口气再走。”
三人原地休整。
胖子靠墙喝水,吴邪低头整理袖袋里的纸笔,记录机关特征。
温故站在角落,抬手轻轻揉了揉微凉的指节,抬头时,目光下意识落在不远处的张起灵身上。
男人没有休息,依旧站在通道正中,背对着众人,手电压低,静静听着地底深处的风声异动,时刻戒备。
永远不松神,永远不卸防。
温故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心底没有宏大执念,没有奢求回报,没有妄想并肩对等。
片刻后,吴邪起身:“走了,继续往前。”
张起灵闻声回身,目光先扫过吴邪、扫过胖子,最后视线轻轻落了一眼温故,确认他状态无恙,才抬步继续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