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暗里，唯一的光

古墓入口藏在密林凹陷的断崖之下，被厚厚的藤蔓与腐叶层层遮掩，隐蔽至极。

胖子动手清理藤蔓枯枝，刀锋划过腐朽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厚重的腐叶被层层拨开后，一方漆黑幽深的洞口赫然显露，冷风从地底喷涌而出，裹挟着刺骨的阴寒，夹杂着千百年尘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洞口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是一张蛰伏在大地之上的巨兽大口，沉默吞噬所有靠近的光亮与生机。

站在洞口的那一刻，连素来胆大随性的胖子，都下意识敛了神色，压低了声音：“好家伙，这阴气够重的，看样子这墓年头不短，里面东西肯定不简单。”

吴邪打开手电筒，光束穿透浓重的黑暗，却也只能照亮洞口短短一截通道，深处依旧是望不见底的幽暗：“古籍记载这里是明清时期的山野孤墓，主人身份不明，机关不少，大家千万小心。”

两人低声叮嘱，神色皆是郑重。

温故站在洞口边，望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心底的寒意层层翻涌。

人间的黑暗是温柔的，有灯火，有星月，有人间烟火可依。可地底的黑暗是死寂的，是尘封千年的荒芜，是无人知晓的诡秘，是吞噬一切生机的绝境。

他生来惧怕无边的黑暗，惧怕这种彻底隔绝人间、孤立无援的窒息感。

就在他指尖微微发僵的瞬间，一束暖白的灯光，落在了他的脚边。

温故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是张起灵。

众人都已打开手电，唯有他迟迟未动，此刻才抬手亮起手中的光源。他没有将灯光照向幽深诡异的墓道，没有探查前路的机关凶险，而是将所有光亮，稳稳落在温故的脚下，照亮他身前方寸之地的路。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淡漠清冷，仿佛只是随手之举。可那束稳稳不动的灯光，穿透浓重的黑暗与阴寒，落在微凉的地面上，温柔又安稳。

黑暗漫天盖地，周遭死寂沉沉，风声阴冷刺骨。

可这一刻，温故眼里所有的黑暗，都被这一束微光尽数驱散。

“走吧。”张起灵低声开口，收回落在他脚边的灯光，抬手将光束探向幽深的墓道，率先抬步踏入黑暗之中。

漆黑的墓道吞没了他挺拔的身影，只剩一束白光，在无尽幽暗里缓缓前移。

吴邪和胖子紧随其后，相继踏入墓道。

温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怯懦与惶恐，抬步跟上。

地底墓道狭窄潮湿，墙壁布满斑驳的青苔与风化的石痕，脚下路面凹凸不平，积着浅浅的阴冷积水。手电光束扫过两侧墙壁，隐约能看见模糊的古老刻纹，陈旧腐朽的气息萦绕周身，让人浑身发寒。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四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呼吸的声响，在封闭的地底通道里轻轻回荡。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阴气越是浓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死死裹着人的四肢百骸。

温故视力本就不算出众，在这种毫无光源的地底，视线愈发模糊，只能紧紧跟着前方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借着他前方的微光，一步步往前走。

全程无人多言，气氛压抑到极致。

张起灵，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手电的光束平稳无比，从未有过半分晃动。

他像是天生属于黑暗，在这片死寂诡谲的地底，依旧沉静安稳，自带磐石般的笃定。

温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

周遭是无边的黑暗，是未知的凶险，是千年尘封的死寂，是令人窒息的孤寂。可只要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束稳稳向前的微光，他心底所有的恐惧，都会悄然消散。

黑暗再浓，绝境再险，只要有他在，就有归宿，就有光亮。

他忽然懂得，为什么人们都甘愿追随张起灵。

因为在所有人深陷黑暗、惶恐无措的时候，他永远是那个唯一能劈开迷雾、稳住方寸、带来安稳与希望的光。

而这束万众仰望的光，此刻正默默为他照亮前路，默默为他隔绝黑暗。

墓道悠长，漫漫无尽。

哪怕只能追着光走一程，哪怕最后满身空寂，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