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漫遍整座山林,湿气浓重,裹得人浑身发寒。
四人收拾妥当装备,辞别民宿,顺着蜿蜒的山路往深山腹地走去。吴邪走在最前探路,手里拿着提前绘制的简易地形图,时不时比对周遭山势地貌;胖子背着沉甸甸的装备包,嘴里碎碎念着山里的难走;温故走在中间,步伐平稳安静;而张起灵,永远走在队伍最外侧最靠前的位置。
他习惯性地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山路崎岖湿滑,遍布碎石杂草,常年无人踏足的林地,植被疯长,枝桠横生,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刮伤。晨雾遮挡视线,能见度极低,周遭草木摇曳,影影绰绰,平添几分阴森诡异。
温故自小体质偏弱,不常走这种野路,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呼吸就微微发沉,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他没有出声抱怨,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默默跟着队伍,目光始终下意识落在前方那个黑色身影上。
张起灵的步伐沉稳且匀速,步履轻快,踏过湿滑的碎石杂草,稳如平地。他全程沉默不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步前行,都精准避开所有暗藏的危险,周身气场冷冽,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吴邪偶尔回头叮嘱两句注意脚下,胖子自顾自开路打趣,唯有张起灵,从未回头,却始终将周身所有风险,默默隔绝在外。
行至一段陡坡,路面布满青苔,湿滑无比,旁边就是陡峭的山涧,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点!这段路滑!”吴邪连忙出声提醒,脚步放缓,小心翼翼试探着落脚。
胖子紧随其后,嘴里骂了句山路难搞,动作却格外稳妥。
轮到温故时,他脚下微微一滑,重心骤然不稳,身子猛地往外侧倾斜。失重感瞬间袭来,心底骤然一紧,他下意识攥紧身侧的杂草,指尖抠进粗糙的草茎,却依旧稳不住下坠的身形。
下一瞬,一只微凉干燥的手,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格外稳妥,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瞬间将他失衡的身体稳稳拽了回来。
温故踉跄着站稳身形,心跳骤然失控,抬眼望去,撞进张起灵淡漠沉静的眼眸里。
男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侧身立在他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手腕,掌心微凉,触感清晰。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及时伸手救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顺手为之的小事。
“站稳。”
极轻的两个字,低沉沙哑,是清晨山间最安稳的声响。
温故怔怔看着他,喉间微微发涩,轻轻点头:“嗯,谢谢。”
张起灵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肌肤,随即收回,重新站直身形,依旧走在最前方的位置,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可温故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看着男人挺拔孤直的背影,看着他义无反顾走在最险的前路,忽然彻底明白。
世人所见的张起灵,是冷漠疏离、不问世事、无所不能的族长,是独来独往、杀伐果断的高手。可只有真正跟在他身后的人才知道,他的冷漠从不是无情,他只是习惯了不说,习惯了默默守护,习惯了把所有危险挡在身前。
一路行来,路边横生的带刺枝桠,都被他提前抬手斩断;路面松动的碎石,被他无声踢开;前方暗藏的低洼陷阱,被他精准避开。
他从不说保护,却事事都在保护。
队伍继续前行,深入山林腹地,周遭的光线愈发昏暗,林木参天,遮蔽了大半天光,空气里的湿气混杂着腐朽的土腥味,愈发浓重。风声穿过密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人听见的呜咽。
越靠近古墓方位,周遭的气息就越是阴寒压抑。
吴邪神色愈发凝重,紧紧攥着地形图:“快到了,前面地势凹陷,就是古籍记载的古墓入口方位。”
胖子瞬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握紧了腰间的工具:“总算到地方了,这破山路走得老子腿都酸了。”
周遭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地底古墓独有的死寂与阴冷。
温故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靠近了张起灵的身侧。
他依旧害怕,害怕这未知的险境,害怕地底的阴邪诡秘。可当他看着身前男人挺拔的背影,心底所有的惶恐,都悄然褪去大半。
他没有任何能力保护张起灵,不懂秘术,不会打斗,手无寸铁,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但他可以跟着他,可以看着他,可以在他孤身涉险的时候,做他身后唯一的、沉默的归处。
前路幽暗,险象环生。
张起灵永远走在前,为所有人挡风挡险,挡尽世间所有刀霜剑雨。
而温故,心甘情愿跟在后,守着他的背影,守着这一场注定无疾而终的相遇,守着心底无人知晓的、温柔又卑微的执念。
山林风声萧瑟,前路漆黑无垠。
一人开路挡险,一人静默相随。
无人知晓,这场寻常的古墓同行,早已在无声之间,将两人的羁绊,悄悄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