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杭州,梅雨季。
整座城都泡在潮湿阴冷的雨雾里,灰瓦白墙沾着湿漉漉的水汽,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昏黄的路灯,晕开一片朦胧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老木头混合的味道,闷,沉,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意。
温故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走在逼仄的老巷里。
他刚从打工的餐馆下班,身上还带着油烟与水汽的味道,洗得发白的T恤,宽松的牛仔裤,身形清瘦,背影单薄,丢在人群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亲人,没有牵挂。
父母早亡,无依无靠,独自在杭州打拼,租着一间狭小破旧的阁楼,每日为生计奔波,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无味,却安稳。
温故原本以为,他的一生,都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他拐进那条无人的深巷,看见了蹲在雨里的那个人。
巷子很暗,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沉。
男人就蹲在墙角,背靠着斑驳发霉的砖墙,浑身湿透,黑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清冷的额角,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好看得不像凡人,却也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他穿着一身深色旧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孤直。右手紧紧攥着一柄造型古朴、色泽暗沉的长刀,刀身很长,被他护在怀里,像攥着自己唯一的依靠。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蹲着,垂着眼,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尊被遗弃在雨里的雕像。
茫然,无措,孤独,像被整个世界抛弃。
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都下意识避开这个浑身湿透、眼神空洞的陌生男人,眼神里带着戒备与疏离。
只有温故,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雨幕里,看着那个男人,心口没来由地一酸。
他从不轻易对陌生人上心,更不爱多管闲事。可那一刻,看着男人那双空得见底、没有半分神采的眼睛,他忽然就迈不开腿。
这个人,好像……很孤单。
孤单到,让他心疼。
温故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犹豫了片刻,还是撑着伞,一步步走了过去。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在男人面前停下,缓缓蹲下身,将伞大半倾到了男人头顶,自己的左肩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打湿,浸透衣物,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终于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很深,冷寂,淡漠,却空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记忆,像一个彻底丢失了自己的人。
他看着温故,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望着。
温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被雨声揉得格外柔和:
“你……要去哪里?”
男人没有回答。
依旧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茫然无措。
温故看着他湿透的发丝,苍白的侧脸,还有那身冰冷的雨水,心里的酸涩越来越重。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事。
可他舍不得,就这样转身离开。
温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
“跟我走吧。”
雨丝纷飞,潮湿的风卷过小巷。
宿命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咬合,轰然转动。
一场始于心软、终于虚无的奔赴,一段注定无迹、注定遗忘的深情,从这场杭州梅雨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引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