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风雪无归人

长白山的雪，从不会停。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很低，狂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刺骨地疼。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白茫茫的，看不见山尖，看不见路径，也看不见半分活气。

青铜门矗立在深渊尽头，漆黑厚重，纹着古老而狰狞的纹路，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凶兽，沉默地吞噬着一切光亮、声音、温度，还有时光。

张起灵站在门内。

黑金古刀斜斜倚在身侧，刀身蒙着一层薄雪，刃口泛着冷寂的光。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黑衣黑发，身形挺拔得像山巅孤松，面容清冷绝色，却没有半分表情，一双眼睛空茫得如同这万古雪山，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也没有归处。

寒风钻进衣缝，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心口很空。

不是疼痛，不是悲伤，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落，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最柔软的脏腑，只剩下冰冷的风，在胸腔里来回穿梭，发出细碎而寂寥的声响。

他忘了很多事。

忘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忘了肩上扛着怎样沉重的使命，忘了门外那些纠缠半生的人与事，忘了漫长岁月里，那些破碎飘零、抓不住的过往。

可他偏偏记得，这种空落。

像是丢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

像是错过了一场等了千万年的约定。

像是……本该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不言不语，却能填满他所有的孤寂。

可那个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冰冷的空气中，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寒风与漫天飞雪，空无一物。

没有温度，没有轮廓，没有一丝可以抓住的痕迹。

门外的风雪更烈了，呼啸着卷过雪山之巅，将所有脚印、所有气息、所有残存的念想，尽数掩埋。

天地寂静，万古苍凉。

世间再无温故。

而那个活在永恒岁月里的人，将永远带着这道无解的空洞，守着青铜门，守着终极，守着一段他永远也记不起的、刻骨铭心的过往。

直至时间尽头，孤寂永生。

【楔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