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小日常3

进了校门，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书包的撞击声、讲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苏安跟在苏阳后面上楼，刘子夏走在最后面，嘴里还叼着一根从早餐店带出来的牙签。

到了教室门口，苏阳停下脚步。

他的课桌看不见了。

上面堆满了东西。信封、信纸、礼物盒、零食、手作的小卡片——垒成一座小山，连椅子的靠背都挂了两袋东西。粉色的信封最多，还有一些用丝带扎着的盒子，包装纸还亮闪闪的。

刘子夏从后面探过头来，嘴巴张成了O型。

“哇——学校不管管吗？”他绕着课桌走了一圈，“阳哥的魅力，还是太大了啊。”

苏阳叹了口气。他把书包放下来，开始动手收拾。动作很快，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人——信封和信放进抽屉，礼物盒整齐地码在桌角，零食堆成一堆。

“习惯就好。”他说，“最近有新生入学了，不太懂规矩。”

苏安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好，坐下来，拿出课本翻了翻。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面看，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我们是被推选出来的”表情。其中一个被推举出来，走进教室，脸红红的。

“苏、苏阳同学……需要帮忙吗？”

苏阳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很温和，像清晨刚刚升起的阳光。

“不用，谢谢。我会慢慢处理的。”

那个女生捂着脸跑出去了。门口传来一阵尖叫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刘子夏摇了摇头。“应援团，实锤了。”

零食的归宿比较曲折。刘子夏坐在旁边，一边翻课本一边啃，啃了一包又一包。

苏阳没有阻止。苏安看了刘子夏一眼，又看了苏阳一眼，什么也没说。

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刘子夏嘴里正叼着一根巧克力棒。巧克力棒的包装纸摊在桌上。

“班级里面不让吃零食。”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刘子夏。

刘子夏眨了眨眼，把巧克力棒从嘴里慢慢拿出来。“苏阳给我的。”

班主任看了一眼苏阳，语气立刻软了两个度。“苏阳，零食你可以暂存到我办公室。下课来拿。”

刘子夏瞪大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班主任已经走上讲台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个东西大概叫“公平”。

苏安低下头，没有笑出声。但刘子夏看见了。他的心更碎了。

第一节课是科学课。

班主任姓周，教了十几年书，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嗡嗡地响起来——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找笔。

周老师没有立刻开始讲课。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重点对象身上停留了一下——其中就包括刘子夏。

“开学第一天，我不骂人。”他说，“但你们心里要有数。”

刘子夏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是好学生”。

周老师开始讲课。他讲的是第一章的内容，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很催眠。

黑板上的粉笔字密密麻麻，从左边写到右边。

苏安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她盯着黑板上的公式，那些符号她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苏阳——苏阳用摆在书桌的左上角的笔记本认真地记笔记，左下角的笔记本是自己写的批注，右上角是一大堆苏阳思考出来的问题（看起来已和课本毫无关系，严重超纲），右下角是…算了，可能他是外星人吧。

她又用余光瞥了一眼程墨。程墨坐在苏阳旁边，课本翻开，手里拿着笔，偶尔划划线。

苏安转了回去。

刘子夏在旁边坐不住了。他先是转笔，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捡起来又转，又掉。第三次掉的时候，他没有捡，而是侧过身来，压低声音对苏安说：“你听懂了吗？”

苏安摇了摇头。

“我也没听懂。”刘子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太好了你也没听懂”的欣慰。

“刘子夏。”周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

刘子夏立刻坐正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又开始动了。这次不是转笔，是找苏安借橡皮。

苏安把橡皮推过去，他擦了几下，又把橡皮推回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探过头来看苏安的笔记。苏安的笔记上只有三行字，他看了两秒，缩回去了。

“刘子夏。”周老师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语气重了一点，“你是在听讲还是在搞社交？”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了。刘子夏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苏安没有笑。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她在画课本角落的一朵小花。

刘子夏安静了不到十分钟。他转过头去找苏阳，苏阳在记笔记，没有理他。

他又转过头去找程墨，头刚转过去，程墨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刘子夏把脸转回去，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是在内心掉小珍珠。

课快结束的时候，周老师把剩下的半页讲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别说话，保持安静。”

他坐在讲台后面，翻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不再看下面。

刘子夏从桌上弹起来，像被弹簧崩了一样。他转过身，从课本底下抽出一张纸条，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飞快地投给了苏安。

纸条落在苏安的课本上。苏安打开，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好无聊啊。——刘子夏”

苏安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她的字写得很温柔，笔画圆润：“好好自习。——苏安”

她把纸条折好，趁周老师翻书的间隙，递给了旁边的程墨。程墨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子夏，你幼不幼稚？——程墨”

纸条传回刘子夏手里。他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被苏安程墨同时拒绝了。

他拿笔在纸条上又画了几笔，然后递给苏安。苏安打开，看见刘子夏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哭脸。

苏安忍不住笑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纸条又传给了程墨。程墨看了一眼那个笑脸，在纸条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猪头。

程墨递给了苏阳。

苏阳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他拿出笔，也画了一幅画：一个火柴人，头上戴着一顶小黄帽，旁边写着一行字“大家好我是刘子夏。”

他把纸条折好，趁周老师低头喝水的空档，投回给刘子夏。

刘子夏打开，盯着那个火柴人看了三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火柴人下面又画了一个火柴人，写着“刘子夏好帅啊”。

那个“啊”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纸条传回苏安手里。苏安看了看两个火柴人，在上面回了三个字：哈哈哈。

纸条传进程墨手里。程墨看了一眼，在第一个火柴人的鼻子上画了一个猪鼻子。

程墨把纸条折好，投给刘子夏。刘子夏打开，看完最后一行，刚准备把纸条塞进抽屉——

“刘子夏。”

周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不高不低，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抬头，保温杯还端在手里，但眼皮抬起来了，目光越过杯沿，精准地锁定了刘子夏。

“开学第一天，别让我骂你啊。”

刘子夏把手缩回去，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正在认真自习”。周老师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不久，刘子夏的头开始往下点。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的额头磕在了课本上。

他没有醒。

几分钟后，周老师合上书，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

像是随手做的一件小事。他看了一眼刘子夏的方向，手腕一抖。

粉笔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从讲台飞向第二排，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地砸在刘子夏的后脑勺上，弹开，掉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刘子夏猛地弹起来。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还有一点睡出来的口水印，头发被压翘了一撮，竖在头顶上，像一根天线。

他茫然地看看四周。“……下课了？”

周老师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醒了？”

刘子夏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揉了揉后脑勺，讪讪地笑了一下。“醒了醒了。”

后面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苏安听出来了，是程墨。

周老师也听见了。他看了程墨一眼，伸手又抽了一支粉笔。

“程墨，你在笑什么？”他问。

程墨没有说话。他已经平静了下来。

周老师把粉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笑同学被砸，那你替他被砸一下？”

程墨还是没有说话。

周老师把手里的粉笔掂了掂，其实他没有想砸，结果粉笔不小心飞了出去。

稳稳地砸在程墨的额头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粉笔弹开，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程墨的课本旁边。程墨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粉笔砸中额头正中央，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他的皮肤很白，所以红起来格外明显——从额头到耳根，一片薄薄的粉色蔓延开来。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手滑了。”

教室里有人憋笑憋出了声。刘子夏笑得最大声，完全忘了自己两分钟前也是被砸的那个。

程墨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苏安只看见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像被人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