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中学（苏阳视角）

苏阳演讲完，鞠了一躬。

掌声从台下涌上来，又落下去。多媒体教室很大，上下两层，能坐两千多人。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前排是西装革履的领导，后面是黑压压的学生。

“光而不耀，华而有实。”这是光华中学的校训。

这所学校从来不缺资源。每年都有知名学者、行业翘楚、甚至当红明星来这里演出。学校的构成也很特别——名门之后、普通尖子生、助学生，三类人被刻意混在一起，没有“贵族班”和“平民班”的区别。但苏阳知道，这些放在纸面上很好看的理念，落到每个人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苏阳转身走下台阶。工作人员迎上来，说有几个媒体想采访。他点头，跟着往后台走。

后台是一条不宽的走廊，两边是化妆间。路过的时候他看见林若雨站在镜子前，助理蹲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

采访的地点是一个开放式的休息区，摆着几组沙发，茶几上有矿泉水和一次性杯子。

几个人在那里等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正在调设备，旁边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手里拿着录音笔，短发干脆利落。她看见苏阳，快步迎上来。

“苏阳同学，你好，我们是校园周刊的。方便聊几句吗？”

……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若雨路过苏阳的时候，苏阳闻到了她衣服里透出来的香味。

紧接着一名女生被带进来，手里抱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脸很红，声音发抖，眼睛亮亮的，像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林、林学姐……你今天主持的真好。”

林若雨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谢谢，很漂亮。”

女生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旁边的助理已经走过来，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门口带。“我们先出去吧，学姐还要忙。”女生被带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若雨。

林若雨摘了项链。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宝石，颜色很深，墨绿色。递给旁边的助理。助理接过去，小心地放进一个丝绒小袋子里。

苏阳认得那个品牌。一条项链够这所学校一个学生十年的学费。

媒体的人陆续走了。休息室安静下来。

苏阳也准备离开。

“苏阳。”但林若雨叫住了苏阳。

“你妹妹的事我都知道。”林若雨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慵懒。

“之前安然找过你吧？他说的那些话，其实是我的意思。”

“怎么了？”苏阳问。

林若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对粉丝的松弛得多，像猫伸了个懒腰。她的眼睛在日光灯下看得很清楚，瞳孔是深棕色的，没有太多情绪。

“你妹妹的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苏阳看着她。

“现在不会有人来了，我们聊一会吧。”林若雨声音轻飘飘、慢悠悠的。

“你知道我是谁吧…林若雨。”

“但你不知道的是——恒宇传媒。整个恒宇，以后都是我的。”

苏阳知道恒宇传媒。全国最大的娱乐公司之一，旗下有十几家电视台、几十个影视制作团队，每年出品的内容覆盖了普通人日常能看到的大部分东西。他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你妹妹出的那场车祸，你查过了吧？肇事司机叫张伟，货运司机，酒后驾驶。你信吗？”

苏阳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你不信。”林若雨替他回答了，“我也不信。但你知道为什么查不出来吗？因为后面是一张很复杂的网。”

林若雨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苏阳，全国优秀青年学者奖学金获得者，连续五年国赛一等奖，去年拿了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的专项奖。你的履历我背得比你还熟。”林若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你知道你自己值多少钱吗？不是说你这个人值多少钱，是说你的‘价值’。那些最顶尖的大学、研究所、企业，他们看你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座金矿。”

苏阳依然没有回应。

林若雨说，“我身后是恒宇，这是我的价值。你身后……你什么都没有。你父母在国外搞科研，顾不上你。你一个人带着妹妹，靠奖学金和那点生活费过活。你成绩再好，拿的奖再多，没有资源，你永远是在替别人打工。”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如果我乐意，我可以给你所有的资源。推免、实验室、人脉、资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包括苏安车祸的真相。”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休息室外面有人在说话，像隔了一层棉花。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苏阳时间消化这些话。

“我想和你合作”林若雨的语气多了一点认真，“你和我，炒CP。不是真的在一起，就是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在交往。对你有好处——你的人气、你的资源、你未来的路，都会不一样。对我也有好处。”

苏阳看着林若雨半张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过了几秒，苏阳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林若雨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被冒犯，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满意的笑。

“或者…换一种方式。”林若雨的声音低下来，带有一丝玩味。

“你和我，睡一觉。”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苏阳没有后退。他看着林若雨的眼睛，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林若雨身上的香味变得很近，苏阳闻出了是木质香，有一丝雪松的苦。

林若雨没有动。没有偏头，也没有眨眼睛。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像在等他继续。

苏阳停住，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能看见她耳后细小的绒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确定？”苏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空气凝固了一秒。

很快，苏阳直起身，退后半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那一瞬间的暧昧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苏阳说。

林若雨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沙发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林若雨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安然呢？”苏阳问。

林若雨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不会管我这些。”

“你们在一起挺久了吧。怎么不公开。”苏阳随口一问，并不是想听见什么答案。

“我找我妹妹去了，她应该等我很久了。”苏阳摆摆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