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奶茶（苏安视角）

食堂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苏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没怎么动的盖浇饭。还有炒面。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和苏阳的对话框。最后两条消息是她发的“炒面坨了。”和苏阳回了个“能吃就行。”

她退出对话框，用筷子戳着饭粒，一颗一颗往嘴里送，没什么胃口。

“怎么吃这么少？”苏阳来了，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安没回答，看着苏阳，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温柔的微笑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苏安问。

苏阳抬起头。“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好像……”

她没说完。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苏阳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但苏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它底下有点不对劲。

“变的更帅了是吗。”苏阳说。

“…”苏安没有追问。

……

下午的课没什么内容。班主任发了新书，交代了开学注意事项，又讲了讲这学期的安排。苏安把领到的书摞在桌上，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一本都新得发亮，翻开还有油墨的味道。

各科老师发着课程大纲，说了几句“新学期新气象”之类的话。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安走到苏阳旁边，“我想喝奶茶。”

苏阳正在整理书包，抬头看了她一眼。“哪家？”

“学校门口那家。”

“你去吧，我帮你把书包拿回去。”

……

奶茶店在学校对面那条街上，走路不到五分钟。

苏安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冷气扑面而来。

“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正常冰。”

“苏安！”

她转过头。刘子夏在靠墙的位置朝她挥手，脸上带着那种“好巧啊”的表情。他旁边坐着程墨。

“你也来买奶茶啊？”刘子夏把鼓得像塞了一个篮球的书包拿起来，给她腾出位置。

苏安走过去坐下来。刘子夏面前摆着一杯超大杯的奶茶，上面堆着奶油和饼干碎。

程墨面前放着一杯纯茶，几乎没怎么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滑。

刘子夏凑过来。“你喝什么？我请客。”

“不用。”

“别客气嘛…你一个人吗？”

“我哥拿着我书包先回去了。”

“哦——”刘子夏拖长了音。

刘子夏说话的时候手会比划着。他说今天开学典礼的时候自己在台下差点睡着了，说今天食堂增添了新菜单，说新换的数学老师听说特别凶。

“我赶数学作业时简直要崩溃了！给我答案都抄不明白……结果今天告诉我换了个新老师！”刘子夏欲哭无泪。

“平时不好好写作业，有答案抄不错了。”程墨嘴中居然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不过很毒舌。

刘子夏好像为这件事感到非常的惊讶，简直是见证历史。

“程墨，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嗯。”程墨说。

“您的珍珠奶茶好了！”

苏安起身去拿奶茶。

“哎…要是以后程墨会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不知道我会不会想念不说话的程墨呢。”刘子夏自言自语。

苏安回来了。刘子夏继续唠着。虽然身边两个人好像都格外高冷。

不过刘子夏还蛮高兴的，因为他知道那两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都在仔细听。

苏安插好吸管，喝了一口。奶茶有点甜，她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三分糖。然后她又喝了一口。

店里开始热闹起来，陆续有学生进来，点单的声音、聊天的声音，闹哄哄的。苏安被这些声音包围着，感觉自己的思绪像被泡在水里，软软的，散散的。

店里放着流行歌，奶茶机嗡嗡地响。但程墨像是和这些声音隔了一层玻璃，他坐在那里，周围的热闹都和他没关系。

他手指搭在杯壁上，指节分明，修长，骨节微微凸起。皮肤在奶茶店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是那种很久没见过太阳的那种白。

程墨抬起头，看了苏安一眼。

苏安的心脏跳了一下。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程墨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茶。他喝东西的动作很慢，喉结上下滚动着。

刘子夏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你们俩为啥都不爱说话呢…就我一个人在这儿，显得我话好多，虽然我确实是爱说…”

程墨看了他一眼。“你总算知道了。”

刘子夏假装受伤地捂住胸口。

苏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哇，我好像第一次看见你笑诶。”刘子夏今天简直是见证了两次历史。

突然一声强劲的BGM响起，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看向声音的源头。

“啊！我的闹钟响了。”刘子夏飞快关掉了闹钟。

“苏安…时间不早了，我和程墨还有点事，拜拜明天见！”刘子夏快速的喝完了余下的奶茶，准确来说是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随后和程墨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奶茶店。

……

苏安喝完奶茶后，走过自己家必经的那一条小路。

上一次独自走在这条小路上，还是和苏阳的石头耳机线大战。

走过香樟树、桂花、银杏、老榕树。

然后她看见了程墨的背影。

阳光在程墨的身前，橘色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他的头发被照得有点发棕，校服被风吹得轻轻翻起来。

程墨忽然停下来。

苏安也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安。

夕阳在他背后，苏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整个人被光包着。

程墨手里提着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盒，还有几张纸。

他的手往身后移了移，小塑料袋被藏到了背后。动作不大，但苏安看见了。

“苏安。”

苏安看着他。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程墨的声音不大。

“我也是。”苏安说。她几乎没有想，话就自己出来了。

说完，她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随后目光移到程墨右眼角的泪痣。

两个人隔了两三步的距离。风吹动了程墨额前的头发。

两个人后面就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走着。

直到…

“你怎么住在隔壁。”程墨说。

“你怎么也住在隔壁。”苏安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

客厅的灯开着。苏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苏安换鞋的时候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回来啦。”

苏安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苏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