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闭合的刹那,最后一丝外界的烟火气彻底隔绝。
偌大角宫静得落针可闻,檀香沉敛,日光凝在地面,连风都似是停了。
苏烬妩端坐在原位,脊背绷得笔直,耳尖仍有余温,心底却已褪去方才的羞怯躲闪。
她是魍阶刺客,惯了生死对峙、人心博弈,方才一时落于被动,不过是被昨夜荒唐的记忆乱了阵脚。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步步紧逼、独处施压、句句试探,早已让她那点少女腼腆彻底耗尽。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与其坐以待毙、任他拿捏戏弄、被他困在窘迫里无处可逃,不如主动入局,反客为主。
正思忖间,身前传来极轻、极缓的履地之声。
笃——笃——
很慢,很沉。
宫尚角自主位起身,颀长玄色身影剥离光影,一步一步,低速朝她逼近。
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上,没有半分急躁,却带着覆压山河的掌控气场。清冷眉眼近在咫尺,深邃墨眸沉沉锁着她,眼底是看穿一切的玩味、隐忍许久的躁动,还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压迫感层层堆叠,密不透风地将她裹住。
他停在她身前半步之距。
居高临下,俯身垂眸。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他微凉的气息覆在她眉眼之间,带着独有的冷冽檀香,彻底侵占了她所有感官。
四目相对。
眸光死死胶着,丝丝拉拉,全是化不开的暧昧张力。
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眼眸,看着她故作平静、实则微颤的睫羽,薄唇微抿,静待她慌乱破功。
可下一秒,苏烬妩动了。
她不躲不闪,反而微微仰头,主动拉近了所有距离。
纤细白皙的手腕抬起,指尖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大胆,轻轻抚上他紧实温热的胸脯。
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衣料,触感清晰分明。
她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弯弯,带着狡黠又明艳的挑衅,红唇轻扬,作势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下颌,姿态缱绻又放肆,俨然一副要吻上去的模样。
咫尺之间,唇齿将贴未贴。
方才整夜隐忍、半柱香对峙克制攒下的燥意,轰然冲上宫尚角四肢百骸。
他浑身骤然一僵,脊背线条绷紧,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冷静自持寸寸碎裂,染上浓重的暗色隐忍。
呼吸骤然沉了、重了、乱了。
他素来滴水不漏的心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撩拨,瞬间击溃大半。
看着他眸底翻涌的躁动、紧绷克制的模样,看着这位万年清冷、从不失控的角公子,被她一句话一个动作搅得方寸大乱。
苏烬妩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清甜,带着得逞的狡黠,软软落在他耳畔,极尽挑衅。
她收了前倾的身子,指尖却依旧轻轻抵着他的胸膛,没有撤离,眼底是全然的从容与胜券在握:“角公子,原来你也会忍得这么难受?”
这一刻,宫尚角彻底明白。
他被她耍了。
她哪里是羞怯窘迫、无处可逃。
她是故意的。
故意近身、故意撩拨、故意作势亲吻、故意拿捏他的软肋,故意看他隐忍难耐、看他心神大乱。
明知昨夜他熬得何其辛苦,明知他对她克制最深,偏偏精准戳中,反将他一军。
换做旁人刻意戏弄挑衅,他早已冷脸疏离、冷声惩戒。
可对上苏烬妩,他半点恼意也无。
心底翻涌的,是更浓的兴味,更深的占有,还有被勾出的、再也压不住的缱绻欲念。
宫尚角垂眸,深深凝着她眼底狡黠的笑意,墨眸彻底暗沉到底,染着从未有过的露骨与炙热。
他低眸凑近,再度缩短所有距离,气息沉沉压下来,嗓音沙哑磁性,带着极致的压迫与危险,一字一句,缓慢笃定,落在她耳畔——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般直白、露骨、极具侵占性的话。
“苏烬妩。”
“下次若再有昨晚那样。”
“只要你敢再浑身滚烫、神志迷离地来找我。”
“我保证——”
他眸光牢牢锁着她微怔的眼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与掌控:
“你第二天下不来床。”
一句话,滚烫直白,撕碎所有温吞试探,捅破所有朦胧暧昧。
苏烬妩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
心底骤然一颤,指尖抵在他胸口的力道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预想过他的反击、他的试探、他的博弈。
却从未想过,素来清冷守礼、克制自持的宫尚角,会说出这般霸道露骨的话。
看着她骤然失神、眼底泛起细碎慌乱的模样,宫尚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逼近的姿态未松分毫,低声续道:
“你昨夜清清楚楚,我忍得有多苦。”
“你也清清楚楚,你昨夜撩得有多放肆。”
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唇,眸光晦暗:“昨夜我守你清白,是我顾你神志不清、身不由己。”
“可你今日清醒得很。”
“主动近身,故意撩我,拿我的隐忍当玩笑。”
他微微俯身,额头几近抵着她的额,气息交织滚烫:
“既然你这般喜欢逼我失控。”
“下次,我便遂你的愿。”
苏烬妩心头狂跳,强作镇定抬眸回击:“角公子这般说,是笃定我还会毒发失控来找你?”
“不是笃定。”
宫尚角眸色沉沉,字字真心,句句偏执:“是笃定,你心底深处,最想依靠、最想奔赴、最能让你安心失控的人,从来都是我。”
一句话,精准戳穿她所有伪装。
苏烬妩喉间微涩,一时竟无从辩驳。
昨夜不是走错路。
是本能,是潜意识,是绝境里唯一的奔赴。
见她沉默,宫尚角指尖微微抬起,轻轻覆在她方才撩拨他的手背上,力道微凉,温柔却强势,牢牢扣住:
“下次别再试探我。”
“我的克制,有限度。”
“昨夜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死守分寸。”
他眼底暗色翻涌,语气带着隐忍许久的深情与偏执:
“你若再敢主动招惹。”
“我便不会再放你全身而退。”
苏烬妩抬眸望进他深邃无底的眼眸,看着里面倒映的完完全全的自己,看着这份清冷公子独有的、极致克制又极致滚烫的偏爱。
方才反向撩拨的嚣张尽数褪去,心底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悸动感。
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角公子这般吓唬我?”
宫尚角低低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却滚烫灼人:
“不是吓唬你。”
“是提前告诉你——我忍得住一夜风月。”
“却忍不了,你一次又一次,蓄意来乱我的心。”
空气滚烫胶着,暧昧拉扯缠至极致。
两人掌心相贴,眸光对峙,心知肚明。
从今夜起,所有朦胧试探、浅淡拉扯,尽数升级。
他不再一味克制退让。
她也再无轻松躲闪的余地。
这场始于毒发失控、陷于心思博弈、溺于隐秘心动的纠缠,再也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