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漫入徵宫偏院,白日里弥漫的药草清香被晚风揉得淡了几分,屋内只点着一盏暖黄的琉璃灯,光线柔和朦胧,将周遭一切都衬得缱绻起来。
苏烬妩安静坐在榻边,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纤细白皙。她看似安分地等候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
房门被轻轻推开,宫远徵端着一只药碗走了进来,少年眉眼在暖光下柔和了些许,少了白日里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沉静。
他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目光落在苏烬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伸手,晚间例行诊脉。”
苏烬妩依言缓缓伸出手,小臂裸露在外,肌肤莹白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宫远徵走到她面前,弯腰俯身,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身上带着清苦的药香,混合着少年独有的清爽,而她身上则是淡淡的体香,缠缠绕绕地往他鼻尖钻。
宫远徵垂着眼,专注地感受着她脉络里奇异的毒素流转,一时没有说话。
苏烬妩抬着眼,目光落在他精致昳丽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唇色偏红,明明是张扬跋扈的性子,此刻安静下来,竟多了几分易碎的俊美。
她心中微动,既然目的是勾起他的在意,那便不妨再主动几分。
苏烬妩微微往他身侧凑近了些,肩头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手臂,手臂几乎与他相贴。
她微微歪着头,声音放得轻柔软糯,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懵懂:“徵公子,我这毒,当真这般难解吗?”
温热的气息随着说话落在宫远徵的耳侧,酥酥麻麻的。
宫远徵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脉搏里细微的异样都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打乱。他心头一乱,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点,可苏烬妩像是早有预料,又微微往前挪了挪,整个人几乎是半倚在他身前。
“你……”宫远徵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指尖依旧搭在她的腕上,却没了方才的从容。
苏烬妩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满是狡黠,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衣料。
“公子日日为我费心查毒,我心中实在感激,只是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痊愈,心里便慌得很。”她说话时,脑袋微微低着,发丝蹭过他的手背,“只能离公子近一些,好像能安心几分。”
这般直白又大胆的贴近,完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矜持。
宫远徵长这么大,身边虽不乏女子,可从没有人敢这般肆无忌惮地与他贴近,这般明目张胆地撩拨。
他本就心思细腻,又格外容易受周遭动静影响,此刻被她缠得近在咫尺,暖黄灯光映着她泛红的侧脸,那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连脖颈都悄悄泛了红,平日里的张扬和毒舌尽数敛了去,只剩下几分无措的窘迫。
他猛地收回诊脉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却又狠不起来:“苏烬妩!”
苏烬妩故作茫然,微微抬眸,眼底满是无辜:“公子怎么了?”
“你一个女子,行事怎的这般不知分寸?”宫远徵脸颊发烫,连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几分,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模样消失不见,只剩下青涩的羞赧,“怎可这般随意贴近男子,成何体统。”
苏烬妩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委屈,微微垂眸,声音放得更低:“我只是看公子待我不同,心中放下了戒备,一时没留意罢了。”
她缓缓站起身,依旧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反倒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直白地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莫非,是我扰到公子了?”
宫远徵被她看得更加窘迫,别过脸去,耳根红得通透,强装镇定:“男女授受不亲,你方才那般贴近,实在不妥。”
他活了这么多年,向来是他拿捏旁人,拿捏旁人的情绪,拿捏旁人的心思,何时被一个女子撩拨得这般心神不宁,连耳根都控制不住地发红。
苏烬妩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分寸已经拿捏得刚刚好,再逼得紧了,反倒会引起他的反感。
她稍稍收敛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依旧轻柔:“是民女逾矩了,还望公子莫怪。只是一想到往后日日都要劳烦公子诊脉,若是次次都这般拘谨,反倒显得生分了。”
宫远徵闻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本是来探查她身上的异毒,到头来反倒被她搅得心神大乱,连心思都难以集中。
他平复了片刻心绪,才重新抬眼看向她,只是目光依旧不敢与她直视,语气生硬了几分:“往后诊脉,安分坐着即可,不必刻意靠近。”
“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失了规矩。”
苏烬妩低低应了一声,眼底的笑意藏得更深:“好,都听公子的。”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片刻的贴近与撩拨,已经在这位桀骜的徵公子心底,悄然埋下了不一样的情愫。
宫远徵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跳得有些急促,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故作冷淡地开口:“今夜脉象与白日相差无几,毒素依旧隐匿,明日我再来细细探查。”
说完,他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再说。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烬妩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看来,想要拿捏宫远徵,远比她想象的要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