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风波席卷整个京城,柳贵妃被禁足长春宫,二皇子姜昭困于府中思过,赵嵩打入天牢待审,昔日权势滔天的外戚一党,瞬间折戟沉沙,朝堂之上风气为之一清。
文武百官皆是心思通透之人,见帝王震怒、铁证如山,纷纷与柳氏一族撇清干系,往日趋炎附势之徒,如今避之唯恐不及。三王爷与谢砚之稳扎稳打,一边督促刑部严查赵嵩,深挖当年宫家灭门案与柳氏贪腐的所有罪证,一边加强京畿防卫,严防残余党羽作乱。
三王府内,连日来的紧绷心绪稍稍舒缓,却依旧不敢松懈。姜桐虽平安归来,可经江南追杀、朝堂对峙,三王爷姜远之越发将女儿护在掌心,明令她若无要事,暂且不必出宫,府中侍卫与静尘阁弟子轮番值守,将王府守得固若金汤。
宫予白暂居王府偏院,一边协助整理冤案卷宗,弥补遗漏线索,一边时刻守在姜桐身侧。历经生死与朝堂风波,两人情意愈发深厚,王府庭院的桐树下,时常能见到两人相伴的身影,或是研读手札,或是闲谈日常,褪去朝堂的凌厉与江湖的冷峻,只剩温情脉脉。
云雀总算放下心来,日日陪着姜桐,念叨着等冤案了结,要重新打理予安堂,还要去市集买齐郡主爱吃的点心,往日的活泼劲儿渐渐回归。姜桐看着身边安稳相伴的人,心中满是暖意,只盼着风波早日平息,能过上寻常安稳的日子。
可被禁足在长春宫的柳贵妃,却早已陷入歇斯底里的绝望与疯狂。
金碧辉煌的长春宫,如今形同冷宫,宫门紧闭,内侍宫女皆被换成帝王指派的人手,往日往来不绝的朝臣亲眷,再也不见踪影。柳贵妃身着华贵宫装,妆容却难掩眼底的戾气与憔悴,独自坐在殿内,指尖死死掐着丝帕,几乎要将帕子绞碎。
“废物!全都是废物!”她猛地将桌上的玉瓶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赵嵩那个没用的东西,竟敢当庭攀咬本宫,二皇子更是懦弱无能,遇事只会缩头,多年的筹谋,竟毁在两个小辈手里!”
贴身宫女青禾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声劝慰:“娘娘息怒,龙体要紧,陛下只是一时震怒,等过些时日气消了,定会念及往日情分,解除娘娘禁足的。”
“情分?”柳贵妃冷笑一声,声音凄厉,“陛下若是念及情分,就不会将本宫禁足,更不会彻查赵氏一族。如今姜桐与宫予白手握铁证,赵嵩在天牢里一旦全盘招供,本宫与昭儿必死无疑,满门都会被株连,哪里还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她比谁都清楚帝王的心思,看似重情,实则最是看重皇权稳固与朝堂法度。当年宫家灭门、贪墨赈灾银两款款都是死罪,帝王一旦查清所有真相,绝不会手下留情。这些年她在后宫步步为营,扶持母族与儿子,早已树敌无数,如今落难,只会被众人落井下石。
不甘心!她绝不甘心!
从一介秀女爬到贵妃之位,熬了十数年,费尽心思算计,眼看儿子离储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怎能就此满盘皆输?
“姜桐,宫予白,都是你们!”柳贵妃眼底泛起狠戾的杀意,咬牙切齿,“若不是你们揪着旧案不放,本宫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既然本宫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心思急转,眼下朝堂之上已无还手之力,硬拼定然行不通,只能另寻蹊径。如今姜桐是三王爷的掌上明珠,是宫予白心尖上的人,更是帝王疼爱的宗室郡主,若是能将她掌控在手中,便能以此要挟三王爷与宫予白,逼他们交出所有罪证,甚至逼迫帝王松口。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生路。
柳贵妃压下心中的狂躁,对着青禾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鸷的狠绝:“你过来,本宫有要事吩咐你。你想办法出宫,秘密联系母族留下的死士,还有当年本宫安插在江湖上的暗线,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姜桐绑到本宫手中。记住,要隐秘行事,绝不能被三王府与静尘阁的人察觉,更不能惊动陛下。”
青禾心头一惊,连忙跪地:“娘娘,此举太过凶险,三王府守卫森严,姜郡主身边时刻有人护卫,若是失手,咱们就再无退路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可言!”柳贵妃厉声呵斥,眼神疯狂,“成功了,本宫与昭儿还有一线生机;失败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你只管去办,事成之后,本宫定会重赏你,若是泄露半分消息,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反驳,只能领命。趁着夜色,她借着采购物资的名义,买通看守宫门的内侍,悄悄溜出皇宫,前往柳氏旧部藏匿之处,传达柳贵妃的指令。
柳贵妃坐在殿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姜桐,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便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我倒要看看,宫予白与三王爷,为了你,会不会放弃所有筹码。
此时的三王府,全然不知一场针对姜桐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几日后,恰逢明慧公主派人送来请柬,邀姜桐入宫赴宴,说是许久未见,想与她叙叙旧。明慧公主是姜桐的闺中密友,素来心善,更是少数敢在帝王面前为姜桐说话的人,此次设宴,也是为了庆贺她平安归来,化解此前的风波。
姜桐拿着请柬,心中有些犹豫。如今柳贵妃被禁足,宫中局势复杂,父王一再叮嘱她少入宫廷,可明慧公主盛情相邀,若是不去,未免拂了好友的心意。
宫予白看着她纠结的模样,轻声道:“若是想去,我陪你一同入宫,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明慧公主心性纯良,此番设宴,应当无虞,只是宫中人多眼杂,柳贵妃残余党羽众多,我们务必处处小心。”
姜桐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安心:“有你陪着,我便不怕。只是父王那边……”
“我去与三王爷说,定会说服他应允。”宫予白揉了揉她的发丝,语气温柔。
果然,三王爷起初坚决不同意,可架不住姜桐软磨硬泡,再加上宫予白再三保证会寸步不离护着她,又有阿尘与数名静尘阁弟子随行护卫,最终还是松了口,反复叮嘱她万事小心,切勿离开宫予白身边。
入宫当日,姜桐换上一身浅粉色襦裙,妆容温婉清丽,与宫予白一同乘马车前往皇宫。明慧公主早已在宫门口等候,见两人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拉着姜桐的手,满心欢喜:“桐儿,你可算来了,我都盼了你好几日了!”
“劳公主久等,是我来迟了。”姜桐笑着回应,与明慧公主并肩而行,宫予白紧随其后,阿尘等人守在不远处,时刻戒备。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景致雅致,备满了精致的点心茶水,皆是姜桐爱吃的口味。明慧公主素来贴心,知晓姜桐近日历经风波,特意避开所有敏感话题,只与她闲谈京中趣事,回忆年少嬉闹的时光,气氛轻松愉悦。
宫予白坐在一旁,浅酌清茶,目光却始终落在姜桐身上,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御花园中看似平静,可他总觉得隐隐有暗流涌动,暗处似乎有目光窥探,让他心头莫名不安。
酒过三巡,姜桐起身告罪,想要前往偏殿更衣,明慧公主本想陪同,却被姜桐笑着拦下:“公主安心坐着,我很快就回来,身边有云雀陪着,不会有事的。”
宫予白立刻起身,想要跟上前,姜桐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我就在附近,很快回来,你陪着公主,不必跟着,我不会走远的。”
宫予白看着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叮嘱道:“速去速回,若有任何异样,立刻喊人。”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可姜桐已是郡主,更衣之事,他确实不便跟随,只能让阿尘悄悄跟在后方护卫。
姜桐带着云雀,沿着花间小径往偏殿走去,沿途花香馥郁,行人稀少,倒也安静。可刚走到一处假山拐角,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径,突然冲出十余名蒙面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云雀脸色瞬间惨白,立刻挡在姜桐身前,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皇宫之中放肆!”
为首的黑衣人一言不发,挥着手便朝两人扑来,目标明确,直指姜桐。阿尘见状,立刻从暗处冲出,拔剑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死士,身手极为强悍,一时间竟难以招架。
“郡主,快跑!”阿尘一边奋力抵挡,一边高声呼喊,让姜桐速速逃离。
姜桐心中一惊,瞬间明白这是柳贵妃的阴谋,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拉着云雀转身就跑,可黑衣人早有防备,两名死士立刻绕到前方,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云雀护着姜桐往后退,声音颤抖却依旧坚定:“郡主别怕,奴婢一定会护着你!”可她只是寻常侍女,根本不会武功,面对凶悍的死士,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片刻,阿尘便被数名黑衣人缠住,难以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桐与云雀被黑衣人围住。姜桐看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慌乱只会任人宰割,这些人是柳贵妃派来的,目的是绑架她要挟宫予白,暂时不会伤她性命。
“你们是柳贵妃的人?”姜桐沉声开口,目光凛然,“皇宫乃是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公然绑架皇室郡主,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黑衣人依旧沉默,下手却丝毫不留情,一名死士伸手朝着姜桐抓来,云雀拼命阻拦,却被一掌推开,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云雀!”姜桐惊呼一声,心头一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宫予白的身影如同疾风般疾驰而来,他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抛下明慧公主,循着动静赶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眼底满是惊怒与慌乱。
“放开她!”
宫予白一声怒喝,拔剑便冲了上去,剑法凌厉狠绝,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每一招都直击黑衣人要害。他心中后怕不已,若是他晚来一步,姜桐若是有半分闪失,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黑衣人见宫予白赶来,知道拖延下去只会引来禁军,为首之人立刻下令:“速战速决,带走郡主!”
几名死士立刻缠住宫予白,其余人强行将姜桐架住,朝着御花园深处的密林逃去。姜桐拼命挣扎,高声呼喊:“予白!救我!”
“桐儿!”宫予白目眦欲裂,想要挣脱阻拦,可黑衣人拼死纠缠,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桐被黑衣人带走,消失在密林之中。
阿尘奋力斩杀两名黑衣人,终于脱身,跑到宫予白身边,单膝跪地,满脸愧疚:“属下无能,未能护住郡主,请阁主责罚!”
宫予白攥紧手中的剑,指节泛白,周身寒意刺骨,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道:“立刻传令静尘阁所有弟子,封锁皇宫各个出口,全城搜寻郡主下落,绝不能让他们把桐儿带出京城!另外,速速通知三王爷与谢御史,调遣禁军,全城搜捕!”
他深知,这些人定是柳贵妃的死士,绑架姜桐,无非是想以此要挟,逼他交出罪证。姜桐在他们手中,每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
明慧公主也带着宫人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怎么会这样?都怪我,不该邀桐儿入宫的,是我害了她!”
“此事与公主无关,是柳贵妃狗急跳墙。”宫予白声音冰冷,“公主放心,我定会将桐儿平安救回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提剑朝着黑衣人逃离的密林追去,身形如风,满心都是姜桐的安危。
长春宫内,柳贵妃接到死士传来的消息,得知姜桐已被成功绑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嘴角勾起得意的阴笑。
“姜桐,总算落到本宫手中了。”柳贵妃缓缓起身,眼神狠绝,“宫予白,三王爷,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们来求本宫了。想要姜桐活命,就乖乖交出所有罪证,否则,本宫就让你们永远见不到她!”
一场以姜桐为筹码的生死博弈,就此拉开序幕。宫予白心急如焚,全城搜寻,却不知柳贵妃早已将姜桐藏在皇宫一处隐秘的废宫之中,戒备森严,危机四伏。
姜桐被关在阴冷潮湿的废宫里,手脚被缚,可她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予白一定会来救她,她一定要撑住,绝不能让柳贵妃的阴谋得逞。
而宫予白,早已疯了一般搜寻,哪怕踏遍整个京城,哪怕倾尽所有,他也要将他的小桐儿,平安带回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