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巍峨宫墙,巍峨的金銮大殿在晨光里露出庄严肃穆的轮廓。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列队入朝,靴底踏过青石地砖,发出整齐划一的轻响,大殿之内气氛凝滞压抑,人人心中都清楚,今日早朝绝不会寻常收场。
昨日柳贵妃连夜入宫面圣,一番谗言早已搅动圣心,将姜桐、宫予白二人污蔑成勾结江湖乱党、蓄意挟持朝廷命官、伪造证据构陷同僚的不义之徒。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朝野,朝堂官员暗自划分阵营,依附柳贵妃与二皇子的派系暗自窃喜,中立大臣则心怀观望,唯有心系社稷公正的臣子,默默等候着真相浮出水面。
御座之上,大曜帝王面色沉敛,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悦。昨夜枕边之言句句控诉,再加上心腹官员接连递上折子弹劾,帝王心中已然生出重重疑虑。目光扫过下方百官,最终定格在殿外缓步走入的几道身影上。
三王爷姜远之步履沉稳走在前方,宗室亲王的气度不怒自威。他身侧,姜桐一身端庄郡主朝裙,身姿亭亭而立,褪去江南行路的风尘,眉眼沉静从容,再不见往日嬉闹娇态。紧随其后的宫予白依旧一袭素色长衫,气质清逸出尘,立于朝堂众臣之间,虽无官阶在身,脊背却挺直如松,目光坦荡无畏。
谢砚之位列御史班次,神色刚正肃穆,手中紧紧捧着厚厚一叠卷宗文案,内里皆是连日搜集核对的实打实罪证。被重兵押解的赵嵩面色灰败,发髻散乱,昔日身居户部侍郎的傲气荡然无存,垂着头不敢直视上方帝王与满朝同僚。
二皇子姜昭站在皇子队列之中,眼角余光瞥见一行人入殿,心底暗暗紧绷,下意识朝着殿侧屏风处望了一眼。屏风之后,柳贵妃并未现身,却派心腹内侍暗中观望局势,随时等候传报动静。
待众人站定,大殿内一片死寂,帝王率先开口,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姜桐,宫予白,朕听闻你们远赴江南期间,私自串通江湖人士,强行扣押朝廷命官赵嵩,还伪造诸多不实证物恶意构陷,此事当真?”
话音落下,朝堂之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依附柳贵妃的官员纷纷侧目,言语间带着质疑与嘲讽,笃定二人此番难逃罪责。
姜桐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亮沉稳,不卑不亢响彻大殿:“父皇明鉴,儿臣从未勾结乱党,更不曾无端构陷朝臣。此番远赴江南,皆是为追查多年前一桩沉冤旧案,赵嵩犯下贪墨赈灾银两、构陷忠良满门、暗中笼络江湖匪类多项重罪,桩桩件件有据可查,绝非凭空捏造。”
“一派胡言!”不等帝王发话,二皇子姜昭立刻出列反驳,面色带着愠怒,“赵侍郎尽心辅佐朝堂,恪守为官本分,何来滔天罪行?分明是你们二人蓄意滋事,仗着王府身份肆意妄为,妄图栽赃陷害,扰乱朝纲!”
姜昭言语尖锐,刻意将过错尽数推到姜桐与宫予白身上,意图先声夺人,抢占舆论上风。不少追随二皇子的官员也纷纷附和出声,大殿内争辩之声渐起。
宫予白缓缓迈步上前,对着御座躬身一礼,神色淡然从容,面对满殿质疑目光毫无怯意:“草民无官无职,本不该涉足朝堂纷争,奈何家族蒙冤数十载,满门忠烈惨遭屠戮,元凶至今身居朝堂安享权势,草民无法坐视不理。当年宫家执掌监察要务,揭发巨额赈灾银两贪墨大案,因此被人罗织通敌罪名,一夜之间满门覆灭,而主谋之人,便是眼前的赵嵩。”
他话语平静,却字字沉重,落在众臣耳中激起不小波澜。朝中不少老臣依稀记得多年前宫家灭门惨案,当年结案仓促,疑点重重,只是碍于当朝权势无人敢深究,时隔多年,旧事再度被掀开,瞬间勾起众人尘封的记忆。
赵嵩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又凶狠,厉声嘶吼辩解:“你胡说八道!当年宫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乃是铁板钉钉的死罪,与我毫无干系!你们纯属挟私报复,恶意污蔑!”
“是否污蔑,证据自会说话。”谢砚之手持卷宗大步出列,将一沓沓文书整齐呈递上前,交由内侍送往御案之上,“启禀陛下,臣身为御史,专职查劾百官罪责,近日多方查证,整理出赵嵩罪证数条。其一,多年前边境赈灾钱款被层层克扣侵吞,账目流向最终指向赵嵩私库;其二,赵嵩暗中结交江南黑煞帮匪寇,以官权庇护匪类作乱,双方往来密信在此为证;其三,当年构陷宫家的证人证词存有多处漏洞,皆是当年威逼利诱强行捏造。”
帝王伸手翻阅案上卷宗,一页页泛黄的账目、字迹清晰的密信、当年涉案人员的供词残卷映入眼帘,原本沉冷的面色渐渐动容。这些文书条理清晰,细节相互印证,绝非仓促之间可以伪造而出。
姜桐适时取出母亲苏婉清遗留的手札,郑重呈上:“父皇,这是儿臣生母当年亲笔手记。母亲出身江南世家,偶然得知宫家冤案内情,冒着性命危险走访亲历之人,将赵嵩与柳氏一族联手作恶的细节尽数记录在册。当年若非二人权倾朝野,封锁所有消息,忠良也不会含冤至今。”
手札娟秀字迹历历在目,记载的往事详实具体,将当年外戚妄图把持朝堂、铲除异己的野心赤裸裸展露出来。帝王越看神色越发凝重,指尖轻轻敲击御案,殿内嘈杂的争辩声渐渐平息,所有官员屏息凝神,等候帝王决断。
柳贵妃安插在朝堂的党羽见状不妙,连忙出列跪地奏请:“陛下,仅凭一本旧手记、几份不明来源的文书,无法就此定一位朝廷侍郎的罪名。宫予白身为前朝遗孤,本就心怀不满,难保不是借机报复,还望陛下审慎明断,切勿受人蒙蔽!”
接连几名官员纷纷开口袒护赵嵩,言辞间刻意揪出宫予白的身世做文章,试图以此否定所有证据。
三王爷姜远之见状,缓缓迈步出列,身为皇帝亲弟,他一开口便自带分量,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同僚莫要本末倒置。身世过往从不是定罪依据,摆在眼前的账目、密信、人证线索,皆是实打实的凭据。赵嵩若清清白白,为何听闻追查便远赴江南,不惜动用死士、江湖匪类追杀灭口?若心中无鬼,又何必费尽心思销毁证据?”
一番反问直击要害,袒护赵嵩的官员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当年宫家一案疑点本就颇多,如今多项证据层层佐证,真相已然隐隐浮出水面,再强行遮掩,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赵嵩看着御案上一件件铁证,双腿止不住微微发软,脸上血色尽失。他清楚自己所作所为罪孽深重,一旦陛下判定罪名属实,身家性命、家族权势尽数都会化为泡影。情急之下,他猛地转头看向二皇子,眼神哀求,期盼对方出手相救。
姜昭心中焦急万分,却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惶然。
帝王合上所有卷宗,目光凌厉地看向阶下的赵嵩,威严的质问响彻大殿:“赵嵩,诸多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有何话可说?贪墨公款、构陷忠良、勾结匪寇,条条皆是杀头重罪,你可知罪?”
冰冷的质问压得赵嵩浑身颤抖,多年身居高位的底气彻底溃散。他知晓此刻再多狡辩也无济于事,可一旦认罪,便是万劫不复。迟疑片刻,他猛地叩首在地,高声呼喊:“陛下!臣认罪之事另有隐情!当年行事并非臣一人决断,背后皆是受人指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明白,赵嵩口中的指使之人,矛头直指后宫柳贵妃与二皇子派系。姜昭脸色骤然惨白,惊慌失措地呵斥:“赵嵩!你休得胡乱攀咬!做错事便自行领罪,切莫牵连他人!”
赵嵩已然破釜沉舟,横竖都是难逃惩处,索性不再独自背负所有罪责:“若非贵妃娘娘一族许诺高官厚禄,授意我铲除朝堂阻碍,我万万不敢犯下这般大错!当年陷害宫家,后来处处针对宫予白,皆是为稳固二皇子储君之位,臣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隐秘多年的后宫权谋、夺嫡算计,被赵嵩当众脱口揭穿,朝堂之上瞬间一片死寂。依附柳贵妃的官员个个面色慌张,中立大臣满脸震惊,谁也未曾想到,后宫贵妃竟插手朝堂构陷,将私欲凌驾于国法忠良之上。
帝王脸色铁青,怒火隐隐翻涌。他一直知晓后宫与皇子之间暗流涌动,却未曾料到柳贵妃野心如此之大,竟敢联合外臣残害忠良、贪墨国库钱款,妄图借着皇子掌控朝政。
“好,好得很。”帝王语气冰冷,目光带着失望与震怒,“身居贵妃之位,不思恪守本分安稳后宫,反倒勾结外臣兴风作浪;皇子不思修身立德,纵容母妃作恶,觊觎储君之位。今日若不是桐儿一行人查出真相,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姜桐与宫予白相视一眼,心底稍稍松了几分。朝堂第一次正面交锋,凭借完整确凿的证据,已然撕开反派层层伪装,赵嵩当庭吐露实情,将柳贵妃一党的阴谋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谢砚之趁机再度拱手进言:“陛下,此案案情已然明朗。恳请陛下暂时收押赵嵩,彻查当年宫家灭门旧案,同时核查柳氏一族多年来的不法行径,还蒙冤忠良公道,肃清朝堂歪风邪气。”
三王爷也随之附和:“臣附议。国法面前不分亲疏贵贱,作恶者理应依法惩处,方能让文武百官心服,让天下百姓心安。”
大势已然扭转,原本占据上风的柳贵妃派系彻底陷入被动。帝王沉吟片刻,压下心中怒火,沉声下达旨意:“来人,将赵嵩打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详细审讯彻查。即刻传令后宫,将柳贵妃禁足长春宫,未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二皇子姜昭言行失当,纵容恶行,罚禁足皇子府自省思过。”
一道道旨意落下,宣告柳贵妃一党此番交锋全面落败。殿内依附二人的官员惶惶不安,生怕牵连自身,朝堂局势瞬间翻天覆地。
早朝落幕,百官心绪复杂地缓缓退朝。姜昭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看向姜桐与宫予白的眼神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无能力上前挑衅发难。
阳光洒落在宫道之上,驱散了大殿内的阴冷沉闷。姜桐望着远处连绵宫阙,长长舒出一口气。
宫予白走到她身侧,轻声说道:“第一关已然闯过,只是柳贵妃野心根深蒂固,党羽遍布朝野,此番禁足绝不会就此罢休,后续依旧潜藏危机。”
“我明白。”姜桐轻轻点头,眼底依旧带着审慎,“如今真相初步揭开,只需静待审讯结果,彻底厘清所有罪责,便能真正告慰宫家亡魂,也能彻底斩断朝堂祸乱根源。”
三王爷走到二人身旁,神情依旧凝重:“今日朝堂取胜只是开端,柳贵妃被困宫中,必定不会束手就擒,大概率会暗中联络残余党羽,想方设法翻盘反扑。接下来几日,王府、予安堂都要加倍戒备,切勿松懈大意。”
谢砚之也郑重叮嘱:“我会即刻前往天牢,细致审问赵嵩,深挖当年所有细节,搜集更多佐证。你们安心等候消息,务必守护好自身安全。”
几人相互叮嘱过后,各自分头行事。
金銮殿一场交锋,撕破多年朝堂伪装,沉冤得以初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