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言 

第二十三章 桐花别约盼归期

小桐树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京城的街巷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唯有零星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予安堂的庭院中,桐花瓣被晚风卷落,轻飘飘铺了一地,像是为这场猝不及防的离别,铺就了一层温柔却伤感的绒毯。

宫予白离京的决意已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静尘阁分舵遭围剿的消息如惊雷炸响,每多耽搁一刻,阁中弟子便多一分凶险,当年宫家冤案的证据,也随时可能被赵嵩彻底销毁。他身为静尘阁阁主,身负血海深仇与全阁弟子的性命,纵有万般不舍,也必须即刻启程,奔赴危机四伏的江南。

内室的灯火昏黄柔和,映得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满室都萦绕着淡淡的离愁。姜桐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桌案上那半本母亲遗留的药理手札,这是她与宫予白之间宿命牵绊的见证,也是日后翻案的关键线索。平日里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水汽,满是不舍与担忧,却始终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知晓,自己不能哭,不能成为宫予白的牵绊。他此去前路凶险,若是自己一味沉溺于离别伤感,只会让他在外忧心,无法安心处理危机。她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而非拖他后腿的软肋。

宫予白站在她身旁,看着少女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如同被细细的丝线缠绕,密密麻麻全是疼惜与愧疚。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温柔如初,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桐儿,此番前往江南,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便能归来。”宫予白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情,“京中局势复杂,赵嵩与柳贵妃、二皇子一党,素来心狠手辣,我走之后,他们必定会趁机针对你与三王府,你万事务必小心,切莫独自逞强。”

他细细叮嘱,从日常起居到应对权谋算计,事无巨细,恨不得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都提前替她规避。他放心不下她,这位从小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小郡主,从未独自面对过这般凶险的局面,如今要孤身留在京城,抵挡各方明枪暗箭,他怎能不揪心。

姜桐抬眸,望着他清隽眉眼间化不开的担忧,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温暖。“我都记住了,你不必牵挂我。”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守好王府,守好予安堂,守好母亲的手札,乖乖等你回来。你在外千万要保重自身,赵嵩诡计多端,切莫孤身涉险,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扑蝶玩耍、依赖他人的娇憨小郡主,经历了诸多风波,知晓了身世与恩怨的牵绊后,她已然悄悄成长,学会了扛起责任,学会了在离别中坚守。

宫予白看着她通透懂事的模样,心中暖意与酸涩交织,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姜桐顺势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浅的药香,这是让她心安的味道,此刻却成了催泪的引子,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悄然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委屈你了。”宫予白紧紧抱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待我处理完江南之事,查清所有罪证,为宫家洗清冤屈,必定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此生相守,再也不与你分离。”

这是他的承诺,是跨越血海深仇、历经风雨波折后,最真挚的心意。他背负着太多过往,本不敢奢求儿女情长,可姜桐的出现,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隐忍的岁月,让他有了执念,有了盼头,有了不顾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姜桐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轻轻点头,泪水沾湿了脸颊,却带着笑意:“我信你,我会一直在京城,守着满院桐花,等你赴约。”

桐花,是他们相遇的见证,是她的执念,也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羁绊。她愿守着这一树树桐花,从暮春等到盛夏,从花开等到花落,无论多久,都等他归来。

相拥良久,两人都舍不得分开,可夜色渐深,启程的时辰已到,再耽搁便要错过出城的时机,耽误救援分舵弟子的大事。

姜桐轻轻推开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转身走到内室的妆台前,打开妆盒,从中取出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

这是一枚白玉桐花佩,质地温润细腻,通体洁白无瑕,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桐花,花瓣脉络清晰,雕工精湛,是母亲苏婉清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最珍视的物件,自小佩戴,从未离身。玉佩被她的体温温养多年,带着淡淡的暖意,如同她的心意,纯粹而炙热。

她握着玉佩,转身走到宫予白面前,将这枚温润的白玉桐花佩,轻轻放入他的掌心。“这个你带着。”姜桐抬眸,眼神真挚而温柔,“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玉佩,上面刻着桐花,就当是我陪着你,一路护你平安。无论你身在江南何处,看到这枚玉佩,便如同见到我。”

宫予白掌心一暖,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桐花的纹路清晰可触,仿佛还带着姜桐身上的温度。他紧紧攥着玉佩,像是握住了全世界,心中满是动容。这枚玉佩,不仅是信物,更是姜桐的一片真心,是她沉甸甸的牵挂。

他小心翼翼将玉佩贴身收好,放在心口的位置,让玉佩贴着自己的心跳,与自己的心意紧紧相连。“我定会妥善保管,片刻不离身。”宫予白看着她,眼底满是郑重,“待我归来之日,必亲手将它戴回你的脖颈上。”

一旁的阿尘早已收拾好行囊,备好快马,站在庭院中,看着屋内相拥离别的两人,神色凝重,心中满是感慨。他跟随宫予白多年,从未见过阁主这般儿女情长、满心牵挂的模样,姜桐于阁主而言,早已是性命般重要的人。而他,也早已下定决心,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好姜桐,不负阁主所托。

时辰不等人,宫予白最后深深看了姜桐一眼,将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这才转身,接过阿尘递来的玄色劲装外袍,披在身上。褪去平日行医时的温润长衫,换上劲装的他,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江湖阁主的冷冽与凌厉,周身气场骤变,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温柔。

“照顾好自己。”宫予白最后叮嘱一句,声音微微发颤,随即不再迟疑,转身迈步走出内室,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姜桐的泪眼,便再也狠不下心离去,便会耽误了大事。只能咬紧牙关,大步向前,背影决绝,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满是不舍与心疼。

姜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予安堂,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那道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街巷尽头,再也看不见。她始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任由晚风吹乱发丝,吹凉脸颊,心中空空落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庭院里的桐花还在不断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满地桐花,满院离愁。曾经热闹温馨、充满欢声笑语的予安堂,此刻变得无比冷清,再也没有那个温润如玉、为她诊脉、替她拂去发间落花的男子。

阿尘送宫予白至京城城门,看着他策马疾驰,奔向江南的方向,才转身折返予安堂。回到医馆时,只见姜桐依旧站在门口,望着宫予白离去的方向,身形单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郡主,夜寒露重,风大,进屋歇息吧。”阿尘走上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敬重,“阁主此番前去,定会化险为夷,早日归来。属下已安排暗卫严守王府与予安堂,绝不会让奸人有机可乘。”

姜桐缓缓回过神,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坚定:“有劳阿尘护卫,往后京城的日子,还要多多依仗你。”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宫予白不在身边,她不能再沉溺于伤感,必须振作起来。她要学着独当一面,学着应对朝堂与江湖的风波,守好他在意的一切,等他平安归来。

两人一同走进予安堂,姜桐亲手关上医馆的大门,也将满心的离愁别绪关在心底。她点亮内室的灯火,重新坐在桌案前,翻开母亲的手札,借着灯光,细细研读上面的每一个字,试图从其中找到更多关于冤案的线索,为宫予白分担一丝压力。

夜色愈深,京城陷入沉睡,可三王府与予安堂,却注定无眠。

宫予白策马疾驰在去往江南的路上,夜风凛冽,吹打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伸手摸向心口,那枚白玉桐花佩依旧温润,带着姜桐的温度,心中瞬间充满了力量。他不敢停歇,日夜兼程,只想早日化解静尘阁的危机,早日查清罪证,早日回到京城,回到他的小郡主身边。

而此时的赵府,赵嵩得知宫予白已然离京前往江南,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坐在书房中,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底满是得意与狠戾。

“宫予白,你终究还是离开了京城,去往江南那个是非之地。”赵嵩低声冷笑,“江南是你的故土,也是你的埋骨之地,此番我定要让你有去无回,彻底斩断宫家最后的余孽。至于那个桐郡主,没了你庇护,看她还能嚣张多久,三王府,也该好好教训一番了。”

他立刻吩咐手下,加快围剿江南静尘阁分舵的速度,同时暗中派人紧盯三王府与予安堂,伺机而动,打算趁宫予白不在京城,一举除掉姜桐,瓦解三王府的势力。

柳贵妃与二皇子姜昭,也很快得知了宫予白离京的消息,心中大喜,觉得这是打压三王府的绝佳时机,开始暗中谋划,一场针对姜桐与三王府的阴谋,悄然酝酿。

京城的风雨,已然欲来。姜桐孤身留在京城,面对虎视眈眈的各方反派,前路布满荆棘与凶险。可她心中有着牵挂,有着与宫予白的桐花之约,有着守护一切的决心,纵使前路漫漫,凶险万分,她也无所畏惧。

她守着予安堂,守着三王府,守着满院桐花,守着那半本手札,日复一日,盼着江南的消息,盼着心上人早日平安归来,赴那场桐花之约,共守岁岁年年。

夜色深沉,灯火摇曳,姜桐握着笔,在纸上轻轻写下一行字:桐花万里,待君归来。

一笔一画,皆是深情,一字一句,皆是期盼。这场离别,是短暂的分离,更是为了日后长久的相守。

上一章 第二十二章 静尘阁危机乍现 小桐树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四章 京中无人护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