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姜桐从母亲手札中窥得陈年秘辛,知晓苏婉清与宫家的旧日渊源,以及赵嵩、柳贵妃一党乃是当年冤案主谋后,两人之间再无半分隔阂,心意愈发笃定。
姜桐将手札中残缺的线索一一整理,与宫予白共享,两人时常在予安堂的内室,对着静尘阁搜集的密报与手札残页,细细推演当年冤案的全貌。宫予白感念苏婉清当年的救命之恩,对姜桐更是疼惜呵护,而姜桐看着他背负血海深仇却依旧温润仁善的模样,心疼之余,也愈发坚定要陪他一同翻案的决心。
阿尘彻底放下戒备,对姜桐恭敬有加,平日里除了护卫宫予白的安危,也会主动护着姜桐,但凡医馆或王府周遭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察觉,静尘阁的暗卫也得了命令,暗中守护三王府与予安堂,一时间,京中倒是风平浪静,柳贵妃与二皇子、赵嵩一党,接连几次失利后,暂时蛰伏,没再贸然出手。
可这份平静,终究只是表象。赵嵩身为当年构陷宫家的核心人物,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追查宫家余孽,他身居户部侍郎高位,手握重权,爪牙遍布朝野与江湖,静尘阁在暗中搜集证据的动作,终究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这日黄昏,夕阳将予安堂的屋檐染成暖金色,医馆的病患已然散尽,姜桐正帮着宫予白整理药材,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捆扎好,指尖沾染着淡淡的药香,眉眼间满是温柔。宫予白坐在案前,执笔书写药方,时不时抬眸看向她,眼底笑意温柔,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快且稳,带着专属静尘阁暗卫的谨微。阿尘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走到院门口,拦下前来传信的暗卫,暗卫压低声音,快速禀报着什么,阿尘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冷冽。
宫予白察觉到异样,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去,姜桐也停下手中的活计,跟在他身后,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阁主,江南与京郊的两处静尘阁分舵,同时遭人围剿,下手之人皆是精锐,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分舵的弟子伤亡惨重,密档库也被焚毁大半,好在核心卷宗早已转移,未曾遗失。”阿尘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怒意,“暗卫追查,确认是赵嵩的手下,他已然查到静尘阁的踪迹,摆明了要斩草除根。”
宫予白闻言,清隽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寒冽的杀意。静尘阁是他一手建立,既是守护前朝遗孤的根基,也是搜集冤案证据的核心力量,分舵被围剿,不仅损失了大批弟子与物资,更意味着赵嵩已经盯上了静尘阁,若是再不应对,整个静尘阁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赵嵩倒是好手段,蛰伏这么久,一出手便是釜底抽薪。”宫予白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冰冷,“他定然是察觉到我们在查当年的旧案,又查到了静尘阁的底细,才会急着动手,想要销毁证据,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
姜桐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分舵的情况很严重吗?有没有办法补救?”她心中清楚,静尘阁是宫予白的底气,若是静尘阁出事,宫予白翻案之路会难上加难,自身安危也会受到威胁。
“京郊分舵离京城太近,赵嵩的人手已然逼近,若是我留在京城,分舵必定会被彻底拔除,江南分舵更是危机四伏,赵嵩的人定然会顺着线索,追查总舵的位置。”宫予白转头看向姜桐,眼底满是不舍与愧疚,“桐儿,我必须立刻离开京城,前往京郊与江南,稳住局势,清理内奸,否则,不仅静尘阁保不住,当年的证据也会彻底被毁,宫家的冤屈,再也没有昭雪之日。”
姜桐心中一慌,不舍瞬间涌上心头,这些日子朝夕相伴,她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可她也明白,此事关乎重大,由不得半分迟疑。她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抬眸看着他,语气坚定:“你去吧,我懂,这边的事情要紧,我会在京城等你回来,好好照顾自己,绝不惹麻烦,也会守好母亲的手札,等你回来一同查案。”
她从不是娇蛮任性、只会牵绊他的女子,知晓他身负重任,便只能放手,让他去做该做的事,哪怕心中万般不舍,也绝不拖他后腿。
宫予白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中愈发愧疚,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温柔又沉重:“委屈你了,此去凶险,路途遥远,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才能归来,我会让阿尘留下,带着暗卫守护你与三王府,赵嵩与二皇子若是趁机发难,你千万不要硬扛,立刻让阿传信给我,切莫委屈自己。”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姜桐。他一走,京城之中,姜桐没了他的庇护,柳贵妃与二皇子、赵嵩必定会趁机针对她与三王爷,她一个娇弱郡主,面对那些阴谋诡计,实在太过凶险。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照顾好父王,你在外也要千万小心,赵嵩心狠手辣,你切莫孤身涉险,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姜桐靠在他怀中,声音微微哽咽,伸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舍不得这份温暖。
一旁的阿尘看着两人相拥告别,心中也满是沉重,他上前一步,对着宫予白躬身道:“阁主,您放心前往江南,属下必定拼尽全力,守护郡主与三王府周全,若是有半点差池,属下提头来见。”
此刻的阿尘,早已将姜桐视作要誓死守护的人,再也没有半分当初的戒备,满心都是护主的忠心。
宫予白微微点头,拍了拍阿尘的肩膀,沉声道:“辛苦你了,盯紧赵嵩与二皇子的动向,但凡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给我,切勿轻举妄动。”
交代完诸事,宫予白又细细叮嘱姜桐诸多事宜,从日常起居到应对反派的计策,事无巨细,反复叮嘱,恨不得将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夜色渐深,宫予白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耽误了分舵的救援时机。他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褪去平日的温润儒雅,多了几分江湖阁主的冷冽凌厉,背上简单的行囊,握着姜桐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桐儿,等我回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此生绝不相负。”宫予白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承诺,眼底满是深情与坚定。
姜桐红着眼眶,从脖颈上取下一枚贴身佩戴的白玉桐花佩,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最珍视的物件,她将玉佩轻轻放在宫予白手中,柔声道:“这个你带着,就当我陪着你,一路平安,我在京城,守着满院桐花,等你归来。”
白玉桐花佩温润细腻,刻着栩栩如生的桐花,正如姜桐的心意,纯粹而坚定。
宫予白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贴身收好,最后深深看了姜桐一眼,转身决然离去,阿尘跟在他身后,一同将他送到城门口。
夜色沉沉,宫予白骑着快马,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之中,奔赴危机四伏的江南与京郊分舵。他此去,不仅要化解静尘阁的危机,还要追查赵嵩的罪证,前路漫漫,凶险万分,可他心中有着牵挂,有着执念,便无所畏惧。
姜桐站在予安堂的庭院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缓缓转身。
庭院里的桐花被夜风吹落,飘了一地,空荡荡的医馆,少了那个清隽温润的身影,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姜桐握紧双拳,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宫予白不在京城的日子,她一定要变得更强大,守好王府,守好予安堂,守好母亲的手札,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郡主,要成为能与他并肩同行、共担风雨的人。
而此时的赵府,赵嵩坐在书房中,听着手下禀报围剿静尘阁分舵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宫予白,当年宫家的余孽,你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此番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化解这场危机,等我彻底毁了你的静尘阁,再除掉你,宫家的冤屈,永远只能是秘闻,谁也别想翻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吩咐道:“盯紧三王府与桐郡主,宫予白一走,那小郡主便是孤掌难鸣,找个机会,给她点教训,也让三王爷知道,与我作对,没有好下场。”